看着孙子仓促消失在雕花门后的背影，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明侯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着，神态放松。
尚秀晴收回目光，心里有点感慨，转头跟老伴开口。
“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孙子这次回来，像是一下子成熟了？”
许明侯抬了下眼皮，没太当回事，笑着摆手。
“哪里成熟了，还是老样子，一听见相亲就躲，半点没变。”
“跟你这个老头子实在说不通。”尚秀晴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跟他争辩。
她从小看着许长秦长大，对他的变化看得格外清楚。
以前每次被催婚，他要么敷衍糊弄，要么撒几句娇，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毛躁。
然而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从头到尾说话做事都很稳，面对他们的催促也没有露出半点烦躁，只是安静听着，眼神里却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也许是将他保护的太好的缘故，过去的许长秦身上总带着股稚气。
然而今天却截然不同，变成了一个能扛事的爷们。
这样的变化落在尚秀晴眼里，异常的明显。
而能让一个男孩产生如此大的变化，难不成这孩子有女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专属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恭敬的男声，说话态度十分谦卑。
“老夫人。”
老九，许家九房的管事，手里管着家族消息收集，少主日常安保这类隐秘事务，也是专门盯着许长秦出行踪迹的心腹。
尚秀晴语气放平，刚才对着孙子的温和全都收了起来，多了几分大家族主母自带的压迫感。
“老九，查一下少爷这几天的出门路线，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老九停顿几秒，说话吞吞吐吐。
“回老夫人，平日出门都和往常一样，只有昨天夜里，出了一点状况。”
说话断断续续，明显藏着话没说透。
尚秀晴向来不喜欢做事含糊拖沓，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冷了几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说。”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严肃，老九不敢再遮掩，老老实实说出实情。
“昨天晚上，少爷在魔都住的地方，主动关掉了所有定位和监控信号，还特意交代我，不许任何人跟着他，要是有人不听，后果由我们承担。”
这话一出，旁边喝茶的许明侯都愣了一下。
按照家里定下的规矩，许长秦作为家族唯一嫡系，出门全程都会有安保跟进记录，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抵触过，更不会主动切断所有追踪，还放这么硬的话。
原本以为尚秀晴会生气，觉得孙子不受管束。
可事实刚好相反，听完老九的汇报，她脸上的冷意慢慢散开，嘴角反倒扬起一点笑意，心里甚至觉得欣慰。
“不错。”
她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认可。
“不愧是我们许家的孩子，就该有自己做主的底气。”
传承千年的家族接班人，本就不该时时被人盯着，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心里藏着不愿让人插手的事，敢于自己做决定，这才是少主该有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明侯，眼里带着了然。
“老头子，咱们这孙子，心里肯定藏着秘密。”
许明侯放下茶杯，笑出声，完全不放在心上。
“男人么，有点秘密不是挺正常的。
指不定过段时间，他就带个姑娘回家，顺便给你生十个八个的元孙。”
听见这话，尚秀晴眉眼舒展，心里满是期待，憧憬的点了点头。
“十个八个不嫌多，一个两个我也不嫌少。
但是……必须和咱们许家门当户对。”
眼看自己老太婆依旧如此坚持，许明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他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当年就是因为门当户对，被拆散了婚姻，结果和家里闹翻远走他乡。
老婆子啊老婆子，你怎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吸取教训呢？
另一边，观澜庭园林深处。
绕过成片的古树和长长的走廊，许家祠堂安静立在园子最里面。
这里常年燃着香火，供奉着许家一代代先祖，也摆着许长秦父母的牌位。
每次回老宅，他都会来祭拜父母，这已经是他坚持多年的习惯。
他慢慢走进祠堂，门外的嘈杂全都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空间安安静静，淡淡的檀香飘在空气里，让人心里瞬间安稳。
许长秦拿起案上备好的香，用火点燃，对着父母的牌位弯腰叩了三下，动作做得认真又诚恳。
把香插进香炉之后，偌大祠堂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外人面前，他是做事沉稳，懂得收敛锋芒的许家少主。
在爷爷奶奶面前，他是听话懂事，懂得孝顺的孙儿。
只有站在父母灵前，他不用伪装任何情绪，能露出心底最柔软的一面。
他走到牌位跟前，伸手擦掉上面薄薄一层灰尘，说话声音放得很轻，藏着压不住的欢喜，像有天大的喜事，急着讲给父母听。
“爸，妈，我交到女朋友了。”
提起刘怡菲，他眼底不自觉染上温柔，嘴角一直扬着。
“昨天晚上，她还跟我撒娇，喊我笨蛋。”
他低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新奇和珍惜。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所有人见到我，都只会恭恭敬敬，只有她不一样，会直白地跟我闹脾气，会亲近地打趣我，她是第一个。”
身为许家独苗，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带着敬畏，没人敢和他走得太近，更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和他相处。
只有刘怡菲，不在意他背后的家世，只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给了他从前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爸，妈，我心里已经认准她了。”
许长秦神色认真，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这辈子，我只会娶她一个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原本戴在身上的家传玉佩，已经送到刘怡菲手里。
“咱们家代代相传的流光三变，我送给她了，算是提前给她的定情信物，她就是我认定的未来媳妇。”
少年眼里满是对往后日子的期待，望着面前的牌位轻声诉说。
“你们再等等，过一阵子我就带她回来，给你们磕头行礼。
再过几年，家里会多很多小孩，逢年过节都来祠堂祭拜，咱们家的香火，绝不会断的。”
檀香缓缓飘起，风吹过祠堂的木窗，他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安静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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