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百乐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三天了。
这家咖啡馆叫“蓝鸟”，在百乐门正对面二楼，窗户正对着百乐门的后巷。位置极好——好到林砚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怀疑这里是不是已经被哪方势力占了。
但系统告诉她：安全。
【蓝鸟咖啡馆扫描结果：普通商户，无可疑人员。二楼靠窗位置视野覆盖百乐门后巷及侧门，适合长期监视。】
三天。每天下午五点，她准时出现在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杯咖啡，一份报纸，坐四个小时。九点百乐门开始上客的时候，她结账走人。
咖啡很苦。不是现代那种加了奶和糖的苦，是真正的、纯黑咖啡的苦。林砚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但三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习惯枪声，习惯血腥味，习惯谎言，习惯苦咖啡。
习惯活着。
周五晚上，李默出现了。
七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百乐门后巷。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瘦长脸，三角眼，薄嘴唇。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砚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目标确认：李默，76号特务队队长。进入百乐门。】
她没有动。
李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壮，一个精瘦，都是便衣。高壮的那个站在后巷入口，精瘦的那个跟着李默进了百乐门。
【随行人员：保镖2人。后巷入口一人，百乐门内一人。建议暂不行动。】
林砚不需要系统的建议。她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动手。
她要的是规律。
李默进了百乐门。二十分钟后，精瘦的保镖出来了，站在门口。又过了十分钟，李默出来了。
一个人。
林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从进去到出来，一共三十分钟。其中十分钟是保镖在外面等。也就是说，李默在里面只待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什么？
喝一杯酒？见一个人？谈一件事？
李默上了车，车开走了。林砚记下了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监视记录更新：李默，周五，百乐门停留时间30分钟（19:15-19:45），其中与目标接触时间约20分钟。随行保镖2人，未携带女伴。】
她把记录存进系统，结了咖啡钱，走出蓝鸟咖啡馆。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路过百代唱片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张新到的唱片，其中一张是周璇的《夜上海》。
林砚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
然后，她走了进去。
“老板，有《夜上海》吗？”
“有。刚到的新片子。”老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黑胶唱片，“要吗？”
“多少钱？”
“一块五。”
林砚付了钱，拿着唱片走出唱片行。
她没有在留言板上留信息。今天没有情报要传。
但她在唱片行里多做了件事——在老板找零的时候，她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了柜台下面的缝隙里。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李默，周五百乐门，停留30分钟，保镖2人，未带女伴。继续监视。”
这是她给地下党的情报。不是军统的行动情报，而是关于李默的。地下党也在盯着这个人。
【情报传递完成。功勋+30。】
【当前功勋：410。】
林砚把唱片夹在腋下，走进了上海的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五十米的地方，一个人影从巷子里闪出来，跟上了她。
【危险预警：后方50米处有跟踪者。男性，便衣，疑似76号暗探。】
林砚的脚步没有停。她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能回头。不能加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继续往前走，拐进了霞飞路。跟踪者还在后面，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
【跟踪者距离：45米。建议进入人群密集区域摆脱。】
人群密集区域。
这个时间点，霞飞路上人最多的地方是——
百乐门。
林砚拐了个弯，往百乐门的方向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百乐门门口还是那么热闹。车来人往，霓虹灯闪得人眼花。林砚混进人群里，在几个跳舞的男女之间穿过去，从侧门进了百乐门的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舞池里有人在跳舞，乐队在台上演奏，侍者端着酒盘穿梭。林砚在人群中走了几步，突然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她借着人群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那件黑色头巾，快速地包在头上。
然后，她站起来，把外面的灰毛衣脱了，塞进空间。里面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和刚才灰布旗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她低着头，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跟踪者已丢失。摆脱成功。】
【评价：优秀的反侦察意识。建议继续保持警惕。】
林砚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长出了一口气。
被跟踪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跟踪。
是巧合，还是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
如果是巧合，那还好。如果是有人发现了——
林砚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回到平安里的时候，赵承煜正在堂屋里等她。
“今天怎么样？”他问。
“李默出现了。周五晚上七点十五分到，七点四十五分走。在百乐门里待了三十分钟，实际接触时间二十分钟。保镖两个，一个在门口，一个跟进去。”
赵承煜点了点头。“就这些？”
“还有。”林砚顿了一下，“我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
赵承煜的眼神立刻变了。
“什么人？”
“不知道。76号的暗探，一个人，男性。”林砚说，“我摆脱了。但不确定他是冲我来的，还是随机盯梢。”
赵承煜沉默了一会儿。
“最近风声紧。王怀安的死让76号那边炸了锅，到处在抓人。”他看着林砚，“你这几天少出门。李默的事，先放一放。”
“明白。”
林砚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功勋：410。距离下一级“铁血手”还需1590功勋。】
【第一卷“暗夜新生”进度：100%。】
【卷末总结——】
【击杀总数：日军2，汉奸1。】
【完成任务：主线4，支线4。】
【技能习得：危险预警（80米）、枪法·基础。】
【等级：潜行客（3级）。】
【储物空间：20立方。】
【军统信任度：中。地下党信任度：中。】
【综合评价：宿主已从“现代普通人”成长为具备基础生存能力的谍战人员。成功在军统与地下党之间建立双重身份，并完成首次独立锄奸任务。】
【系统评价语：暗夜已至，新生的不是刀，是握刀的手。——继续前进。】
林砚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暗夜已至。
是的。她已经在暗夜里了。
但暗夜里不只有恐惧和死亡，还有——她。
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普通社畜。一个被逼着拿枪的女人。一个在军统和地下党之间走钢丝的双面间谍。
她是“林砚”，军统行动组的外勤。
她是“晚灯”，地下党的交通员。
她是一个人。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林砚关掉系统面板，躺下来。
窗外又传来零星的枪声。她已经习惯了。
今天被跟踪的事让她警醒——她的身份不是绝对安全的。76号的人已经盯上了她，虽然只是随机盯梢，但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能甩掉。
她需要更强的反侦察能力。需要更好的伪装。需要——
更多的功勋。
林砚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天是周六。李默不会去百乐门。她可以休息一天。
但休息不等于闲着。她要去恒丰粮行，把今天被跟踪的事告诉老方。还要去唱片行，看看有没有地下党留给她的信息。
还有——她需要练格斗。
枪法有了，但近身肉搏还是零。如果被人近身，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提示：基础格斗技能碎片（1/3）。建议通过实战练习或任务奖励收集剩余碎片。】
实战练习。她上哪儿找实战练习？
打小周？不行。小周太弱，打他没意义。
打老孙？老孙在养伤。
打赵承煜？林砚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
算了。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林砚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林砚！出来！”
是赵承煜的声音。林砚翻身起来，拉开门。
赵承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出事了。”
“什么事？”
“李默昨晚在百乐门见的那个人，查到了。”
林砚愣了一下。“查到了？谁？”
“日本特高课的联络官。叫藤原。”赵承煜的声音冷得像冰，“李默不是去跳舞的。他是去接任务的。”
林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日本特高课。那是比76号更高一级的存在。
“什么任务？”
“针对我们的一次清剿。”赵承煜看着她，“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就在这几天。”
“那我们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赵承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推到她面前，“今晚，百乐门。李默和藤原会再次见面。你的任务是——”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
“杀了藤原。”
林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李默呢？”
“李默交给我。”赵承煜站起来，“今晚八点，百乐门后巷。你负责藤原。我负责李默。”
“两个人一起动手？”
“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砚看着桌上的枪，又看了看赵承煜。
“情报准确吗？”
“准确。我们的内线传来的。”赵承煜顿了顿，“但内线说，藤原身边有四个保镖。全是日本特高课的精英。”
四个保镖。全是精英。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帮手。”
“没有帮手。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赵承煜看着她，“你上次一个人杀了王怀安。这次——”
“上次是王怀安。这次是日本特高课。”林砚打断了他，“不一样。”
赵承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要什么？”
“一把长枪。一个撤退方案。还有——”林砚看着他，“事成之后，我要三天假。”
赵承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砚第一次看到他笑。
“行。”
晚上八点。百乐门后巷。
林砚蹲在对面楼顶的水箱后面，手里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
这是赵承煜从一个秘密军火库里给她弄来的。八斤重，七九口径，有效射程四百米。林砚在废弃采石场练了一个下午，打光了三十发子弹，才勉强能做到百米内命中。
【枪法·基础技能适配中——中正式步枪。适配度：72%。】
【建议：尽量在100米内射击，超过100米命中率将大幅下降。】
百乐门后巷到对面楼顶的距离，大约八十米。
够了。
八点十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后巷。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瘦长脸，三角眼。
李默。
他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又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他对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矮胖，戴眼镜，留着仁丹胡。
藤原。
【目标确认：藤原，日本特高课联络官。距离：87米。风向：东南，风速3级。建议射击位置：胸部。】
林砚把准星对准了藤原的胸口。
藤原和李默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林砚不需要听清。
她只需要等。
等赵承煜的信号。
八点十五分。后巷的灯突然灭了。
林砚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藤原的胸口炸出一朵血花，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像一袋面粉一样倒下去。
李默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扑到车后面，掏出了枪。
但赵承煜更快。
黑暗中传来两声枪响。李默的肩膀中了一枪，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跑，但赵承煜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又是一声枪响。
李默倒在了血泊中。
林砚从楼顶站起来，把步枪收进空间。
【击杀：日本特高课联络官藤原。奖励：功勋+200，黄金×5两，格斗·基础技能书×1。】
【当前功勋：610。】
【等级：潜行客（3级）。距离升级“铁血手”还需1390功勋。】
【首次击杀日军佐官级目标。成就解锁：“斩蛇”。】
【系统评价：干净利落。宿主已具备独立执行高难度任务的能力。】
林砚从楼顶下来的时候，赵承煜已经在后巷等她了。
“走。”他拉着她，快步走进巷子深处。
身后，警笛声响起。
两个人穿过巷子，拐进一条小路，再拐进另一条巷子。跑了大概十分钟，才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来。
赵承煜喘着气，看着林砚。
“打得不错。”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赵承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夜色里缭绕。
“李默死了，藤原也死了。76号和特高课那边会乱一阵子。”他吸了一口烟，“你这几天别出门。等风头过了再说。”
“明白。”
赵承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林砚一个人站在街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
她杀了两个人了。一个汉奸，一个日本军官。
都该死。都是她亲手杀的。
但杀人的感觉，从来不会因为对方该死就变得好受。
林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第一卷“暗夜新生”正式完结。】
【卷末总评——】
【成长轨迹：从普通文员→军统外勤→地下交通员→铁血锄奸者。】
【关键里程碑：首次击杀、首次锄奸、首次击杀日军佐官。】
【系统评价：暗夜已过，新生已成。宿主已初步站稳双线身份，具备在民国乱世中生存与战斗的核心能力。】
【第二卷“铁血纵横”将在三日后开启。届时将解锁中级技能、空间扩容、新阵营任务。】
【休息时间：72小时。】
林砚睁开眼，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天空。
三天假。
赵承煜答应她的，系统也给了她。
三天时间，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去吃一碗热馄饨，去唱片行买一张唱片，去恒丰粮行看看老方和老陈。
三天之后，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林砚把双手插进口袋，慢慢走向平安里的方向。
上海的夜还是很黑。
但她已经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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