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的消息在第三天晚上发了过来，通过老周的电台。
老周译完电报，把那张纸递给林砚。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只说了句：“苏先生的加急密电。”
林砚接过电报，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遍。
苏先生的电报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鲁南、苏北、冀鲁豫三个根据地的秋季反扫荡同时打响，伤员数量远超预期，各后方医院的药品储备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
冀鲁豫最严重，王德厚那边盘尼西林断了整整十天，有三个重伤员术后感染高烧不退，如果再没药，撑不过这个星期。
她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是苏北秋天的夜空，星星很亮，远处有哨兵换岗时的低语声。
炊事班的老韩已经在收拾灶台，碗筷碰撞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零零碎碎的。
林砚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商城界面浮现在眼前，盘尼西林十二功勋一盒，磺胺粉六功勋一包，止血绷带二功勋一卷，冬衣十五功勋一套。
她把当前功勋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一万六千二百，然后提起笔，在纸上列了一张清单。
鲁南：盘尼西林两百盒，弹药五千发，冬衣五百套。
苏北：盘尼西林三百盒，磺胺粉两百包，手术器械二十套。
冀鲁豫：盘尼西林四百盒，磺胺粉三百包，止血绷带一千卷，冬衣一千套。
她把清单递给老周，“发给苏先生，问各根据地接收点是否准备就绪。”
老周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转身坐到电台前开始发报，按键声在安静的村部里滴滴答答地响着。
林砚坐在桌边等他，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亮着，偶尔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一下。
四十分钟后，苏先生的回电到了。老周译完电报，抬头看她：“苏先生说接收点都已就位。他问这批物资数量是否准确，是否需要分批次发送。”
“回他：不用分批，今晚全部到位。”
老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的话，他转过身继续发报。
林砚打开系统商城，开始下单。
盘尼西林总计九百盒，一万零八百功勋。
磺胺粉五百包，三千功勋。
止血绷带一千卷，两千功勋。
冬衣一千五百套，两万两千五百功勋。
弹药五千发，五千功勋。
手术器械二十套，三千功勋。
总计四万六千三百功勋。
她把兑换确认键按下去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黄色警告。
【本次兑换将消耗46300功勋。当前功勋：116200。兑换后剩余：69900。是否确认？】
她点了是。
物资不是一次性传送的，而是按照各根据地的紧急程度分批次投放。
第一批传给冀鲁豫，王德厚那边最急，三个重伤员已经烧了十天，每一分钟都在跟死神抢人。
盘尼西林四百盒、磺胺粉三百包、止血绷带一千卷，通过系统直接投放到冀鲁豫后方医院的药库。
她在系统地图上看着那批物资的绿色光点从苏北出发，沿着无形的传送通道划过华北的夜空，稳稳落在冀鲁豫的坐标上。
王德厚不在接收点，他正在前沿阵地上指挥反扫荡，但后方医院的药库管理员会在明天早上推开药库的门，发现里面堆满了贴着陌生标签的药品箱。
第二批传给苏北，盘尼西林三百盒、磺胺粉两百包、手术器械二十套，直接投放到苏北后方医院的地下药库。
老周坐在电台前同步接收苏北的确认电报，一边译一边念：“苏北后方医院老方回电：药品和器械已入库。手术器械正是他们急需的，之前那套止血钳已经磨得夹不住血管了。”
第三批传给鲁南，盘尼西林两百盒、弹药五千发、冬衣五百套，投放到鲁南山区腹地一个废弃的石灰窑里。
那是老李指定的接收点，位置隐蔽，离前沿阵地和后方医院都不远，传送完成的时候系统弹出了接收确认，老李的回复很短：“到。”
林砚靠在椅背上，把系统面板关掉。
煤油灯的火苗还在玻璃罩里稳稳地亮着，老周坐在电台前整理电报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夜风摇着杨树叶哗啦啦的，像下雨又不是下雨。
第二天上午，老周拿着一沓刚译完的电报走进村部，往桌上一放。
“鲁南老李回电。”他拿起第一封，“药品和弹药已入库。冬衣分发到了两个主力连队，有个小战士穿上新棉袄哭了，说这是他第一次穿不带补丁的衣服。”
林砚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老周拿起第二封。
“苏北后方医院老方回电。昨天用你送的手术器械做了三台紧急手术，全部成功。那个肚子被弹片划开的小战士烧退了，今天喝了一碗粥。”他把电报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老方让我转告你，那孩子喝完粥说了一句话：‘娘，粥是甜的。’”
林砚没有说话，她把那封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桌角。
老周拿起第三封电报，译完之后他没有念，而是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推过来。
“王德厚回电。药品昨晚用上了，三个重伤员今天早上体温全部降下来了。冬衣已分发到连队。”他顿了顿，“他问你配额够不够自己用。”
配额……
王德厚不知道功勋是什么，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收到的每一批物资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那个让物资掉下来的人每次都在消耗某种他不知道的“配额”。他不问配额从哪里来，他只问够不够。
“够。”林砚说。
老周把这个字译成电码发了出去。
当天下午，苏先生的最后一封通报到了。
老周译完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念出来，而是把电报放在桌上，自己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鲁南、苏北、冀鲁豫三个后方医院联名统计。”他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上周共有四十七名重伤员因得到及时救治存活。其中冀鲁豫三人、苏北十五人、鲁南二十九人。鲁南主力连队因获得冬衣补给，夜间哨兵冻伤率降为零。三个后方医院院长联合署名。”
林砚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四十七个人。
冀鲁豫那三个重伤员，大概就是王德厚说的“烧了十天”的那三个。
苏北那十五个里面，大概包括昨天喝粥的小战士。
鲁南那二十九个，她没见过，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
她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
“你那批盘尼西林，苏北分了三百盒。”老周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老方说够用三个月。”
林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在桌上。窗外炊事班的老韩收工了，蹲在菜地边上拔萝卜。
萝卜缨子被夕阳照得透亮，绿得像翡翠。菜地里的虫鸣渐渐响起来，一声接一声。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成就提示。
【连锁成就——“基石”：同时完成对三个根据地的紧急物资保障。鲁南、苏北、冀鲁豫物资接收满意度均达到100%。功勋奖励+8000。当前功勋：77900。】
林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花出去四万六千三，系统用八千功勋和一份成就给她打了个折。
但真正的收获不在账面上——退掉的烧，愈合的刀口，不再打冷颤的冬夜，一碗被一个孩子说成“甜的”白粥。
这些都不在账面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萝卜缨子的气味。
老韩蹲在菜地边上朝她喊了一声：“晚灯同志，晚上吃萝卜炖粉条！”
“多放点粉条。”她喊回去。
老韩扬起手里的萝卜晃了晃，表示收到。
林砚关上窗户转过身来，老周已经从窗前走回桌边，重新铺开了物资调配图。
烟袋叼在嘴角，烟雾在煤油灯的光里慢悠悠地散开。
他把铅笔拿起来在鲁南山区的位置画了个圈。
“下一批冬衣，鲁南还差民兵的八百套，大雪封山之前得送进去。”
“已经在安排了。”林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有哨兵换岗的灯笼光在黑暗里慢慢移动，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她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翻到商城界面，开始核算下一批物资的功勋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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