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在子夜弹出新任务的时候，林砚正趴在村部桌上打盹。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她睁开眼，面板上的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主线任务：暗杀——黑木。目标情报：黑木，特高课元老，对策小组实际负责人。白雀、龟田、田中、石川、小野相继毙命后，对策小组已名存实亡。
黑木已向北平请求调回，预计三日后乘坐专机从济南飞往北平，转机返回东北。这是他离开华北前的最后窗口。任务目标——在黑木离开华北前将其击杀。任务奖励：功勋+15000。】
【附加情报：黑木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有一份《华北反游击战术总结报告》手稿，由黑木本人撰写，包含特高课在华北三年来所有反游击战术的总结、地下交通线破获记录、以及对“狐”的行动模式分析。情报价值评估：A级。若截获该报告，可彻底瘫痪日军在华北的反游击战术体系。额外奖励：功勋+8000。】
林砚坐直了，把面板上的每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黑木要走，这不意外。
对策小组被他亲手搭建起来又被她一个一个拆掉 田中在特高课据点的办公桌上睡过去就没醒，石川在修鞋摊对面的窄巷里闭上了眼，小野趴在调度中心通信室发报机前，龟田死在理疗床上，白雀死在她的分析报告还没写完的笔记本旁边。黑木手里已经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所有外围行动暂停，所有人原地待命。他不是要重整旗鼓，是要体面地撤退。
但她不能让黑木带着那份报告离开华北。那份报告里有地下交通线的破获记录，有反游击战术的完整总结，有对“狐”的行动模式分析。
白雀死前写的那份分析报告大概也在黑木耳手里，两份报告加在一起，就是日军在华北反游击战的完整操作手册。
这份手册如果落到关东军手里，下一个被针对性清剿的就是东北抗联。
她走到墙边看地图，济南到北平的航线，黑木会从济南机场起飞，那是日军在华北最大的军用机场，跑道外围布了三道防线，防空阵地和探照灯密布。
她不可能从机场正门进去，但黑木进机场之前有一段路 从特高课据点到机场，他必须经过机场东路，那里有一条汽修街，街上有个修车铺的老板是老马的人，姓吴，在汽修街干了五年，手里管着三四个伙计。
林砚转身去找老周，老周正在村部后面的仓库里清点物资，看到她半夜三更推门进来，把账本合上。
“有新任务？”
“黑木要跑。三天后从济南机场飞北平转东北，随身带着一份他亲手写的反游击战术报告。”林砚在麻袋堆上坐下来，“不能让这份报告离开华北。”
老周没有说话。他拉开抽屉拿出济南城防图，指着机场外围的那条汽修街。“老吴的修车铺在这里，门口正对着机场东路，那是黑木从城里到机场的必经之路。伏击位置可以设在修车铺二楼窗口，步枪射程够得到路面。”
“我需要一个人，进机场确认黑木的车队编成和发车时间。”
老周想了想，“于明还在济南，邮差身份没有暴露。机场每天有军用邮件进出，于明可以以送邮件为名进入机场调度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对面喊了一声。
值班的交通员从耳房里跑出来，老周让他立刻出发去济南——两封密信，一封给老吴，让修车铺二楼窗口准备好射击位置；一封给于明，明天一早借送邮件之名进入济南机场调度室，确认黑木车队的车辆数量、出发时间和路线。
交通员把信揣进怀里跑向马棚，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第二天傍晚，老吴的回信到了。
射击位置已经准备完毕——修车铺二楼窗口正对机场东路，窗台到路面距离不到百米。
老吴本人会在楼下望风，安排伙计在街尾推一辆抛锚的卡车，在黑木耳的车队经过时分担注意力，为撤离制造掩护。
于明也在入夜前赶到了机场，他穿着一身深绿色邮差制服，把伪造的军用邮件顺利递进了调度室值班窗口，同时带回来一条更精确的情报：黑木将乘坐的是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前后各有一辆护卫卡车，每辆卡车上坐着一个班的宪兵，车队的出发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整。
林砚把这条情报反复看了几遍。黑色丰田轿车，前后各一辆护卫卡车，两个班的宪兵——从机场东路到航站楼停机坪只有几公里，这段路是黑木耳在华北最后的行程。
抵达济南是一天后的傍晚，林砚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机场东路的汽修街。
老吴的修车铺在街尾，一个不起眼的门面，卷帘门拉到一半，铺子里停着几辆待修的日军吉普，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
老吴看到她还是灰布褂子、菜篮子的那身装束，看了眼篮子里的萝卜，什么都没问直接领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堆满汽车零件的储藏间，正对着机场东路的窗户已经用麻袋片遮住了下半截，窗台上架着一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枪托上缠着防滑的胶布。
林砚把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枪机顺滑，膛线干净，瞄准镜的十字线清晰。
她关上二楼窗户，在零件堆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下来，后背靠着墙。系统面板上功勋八万七千，盘尼西林两千盒储备在空间里，手雷二十枚，柯尔特1903别在后腰。
她闭上眼，把明天上午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九点整车队从特高课据点出发，沿机场东路往东，经过修车铺二楼窗口的时间大约是九点零八分到九点十分。
街角的抛锚卡车将在车队接近窗口时同时出现，维修伙计们的大声吆喝会短暂分散护卫宪兵的注意力。
天刚蒙蒙亮，林砚把菜篮子里的芹菜翻了个面，萝卜搁在最上面，用抹布盖好走出了修车铺。她穿着一身灰布褂子，头发用蓝布包着，脸上是那张让任何人都记不住的“路人脸”。
走到机场调度室门口时，于明正蹲在路边整理邮包，两人交换了一个极轻微的眼神。
八点。
一辆黑色丰田轿车从特高课据点驶出，前后各跟着一辆护卫卡车。
车队沿机场东路往机场方向行驶，速度不快，车灯在晨雾中晕染出模糊的光斑。
老吴已经提前十分钟让人把那辆抛锚卡车推到街角的指定位置，两个伙计蹲在掀开的引擎盖前比划，看起来就像在拆卸维修。
八点零六分。
林砚提着菜篮子回到修车铺，返身上了二楼。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依然架在窗口，麻袋片遮住下半截窗户，枪管微微探出边缘。
她把菜篮子放在脚边，端起枪托抵进肩窝，右眼贴上瞄准镜。
十字线落在机场东路东段的路面上，视野清晰，无遮挡，风从东边来，风速不大，旗帜在风里微微摆动。
八点零八分。
车队进入视野——第一辆护卫卡车先转过街角，车厢里坐着一个班的宪兵，步枪抱在怀里。
第二辆是黑色丰田轿车，后座车窗拉着半截窗帘，能看到一个穿便衣的人影坐在靠右的位置。
第三辆是尾部护卫卡车，车距与头车保持一致。
八点零九分。
第一辆护卫卡车经过修车铺窗口下方，距离林砚的枪口不到一百米。
她放缓呼吸，枪口越过卡车，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落在黑色丰田轿车的后座车窗上。
轿车继续向前，车速平稳，与抛锚卡车的距离正在缩短。
八点十分。
黑色丰田轿车进入最佳射程，林砚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丰田的后座车窗，玻璃碎片在晨光中像撒了一把碎钻。
黑色丰田失去控制冲上路沿撞在电线杆上，引擎盖翘起冒出白烟。
前后两辆护卫卡车同时急刹，宪兵们跳下车四处寻找枪手，有人指着修车铺的方向喊了一声。
但街角的抛锚卡车就在这时被两个伙计吆喝着推向路中央，维修工们大声争执，恰好横在刚刚冲下卡车的宪兵面前。
混乱中宪兵们不得不分神绕开抛锚的卡车，林砚把狙击步枪留在二楼窗口，转身下楼，从修车铺后门穿过窄巷，于明已经在巷口接应，手里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林砚把菜篮子挂在车把上，侧身坐上后座。
自行车拐入小巷飞驰，追兵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她把头上的蓝布巾解下来翻个面重新系好，俯身贴着于明的后背，融入城北早市的嘈杂人群之中。
黑木死了。
死在离开华北的最后一个早晨，死在机场东路那辆黑色丰田的后座上。
他计划体面地撤出这片战场，但战场没有给他体面的机会。
他死在白雀曾经站在同一个位置的暮色里，死在他在东北追猎别人多年之后，自己成为猎物的最后一个拐角。
公文包被老吴从撞毁的丰田车里取出来，当晚就通过地下交通线送到林砚手中。里面装着那份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手稿——《华北反游击战术总结报告》，黑木亲手写的，每一页都是日军在华北数年反游击战的心血。现在这份报告摆在林砚的桌上。
系统面板亮了。
【主线任务完成。特高课对策小组负责人黑木已击杀，功勋+15000。附加目标完成——截获《华北反游击战术总结报告》手稿，功勋+8000。当前功勋：110000。等级晋升：交通柱石满属性。解锁新功能：全域物资调配——可将物资从任一根据地直接调配至其他根据地，无需中转。侦察协同——协作者可主动上传情报至系统。】
林砚在村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杨树林已经变成深秋的金黄色。
那个追着她从徐州到济南、调来竹下又调来对策小组的人，那个在她走过之后蹲在柳巷同一个位置反复测量她脚步的人，最终被她抢在他撤离之前击穿了轿车后座的车窗玻璃。
她把那份手稿锁进空间最深处，转过身来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
豫皖苏的过冬棉被还差最后一批，苏北的盘尼西林库存够用到明年开春。
远处杨树林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金黄，老韩收工回屋，院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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