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商量，非请求，仅仅只是在宣告。
像是法官落下的法槌，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不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单方面的、不可撤销的判决。
许柚宁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上。
陆凛川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白嫩纤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柔的光。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不紧不松。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住了。
窗外天色敞亮，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许柚宁是被嗓子里的干涩感弄醒的。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先嗯了一声，浑身散漫着娇气。
身边的人没动，但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在胸口磨了磨，闷闷地开口。
“哥哥……”
“嗯。”
“回去后，跟我回楼上住好不好？”
陆凛川没应声。
许柚宁等了几秒，抬起眼皮看他，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下颌微微绷着。
“不用，”
他说，
“在那里挺好。”
「好什么好。那间偏房冷得要命，床板硬得像石板，窗帘洗得发白还起了球，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许柚宁猛地坐起身，嘴巴一嘟，那弧度大得能挂一个油壶。
她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捡起地上的裙子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动作又急又凶，拉链拉得哗哗响，像是在跟那件裙子有仇。
她穿好衣服看都不看他一眼，光着脚就往门口走。
陆凛川比她快。
他翻身下床，两步跨到包厢门口，往门板上一靠，堵住了去路。
他低着头看她，眉头微微拧着，语气不重，但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笃定。
“闹什么。”
许柚宁仰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骄横劲儿全写在脸上。
“你不搬，我回去把东西搬下来，跟你一起住。”
“你疯了。”
陆凛川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得不可理喻的话。
“哼——”
许柚宁拖长了尾音，下巴又抬高了一点。那声“哼”里带着七分骄横、两分威胁、一分“你看我敢不敢”的挑衅。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还嘟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猫——漂亮，但不好惹。
陆凛川看了她两秒。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这位大小姐从小就是这副德行，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不答应她就自己动手，拦都拦不住。
她要是真把那间公主房里的东西搬下来，他那间偏房怕是连门都关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反复挣扎，才敲定了想法。
“……好了，我跟你回楼上。”
许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跳起来，两条腿盘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声音又脆又响。
“那咱们回去吧！”
陆凛川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本能地托住了她，另一只手撑在门板上稳住身体。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嗯。”
两人磨磨蹭蹭的回了许宅，到家时，天色已经沉下来。
楼下，佣人已经把晚饭摆好了。许柚宁没有在餐桌上作妖，桌上都是她爱吃的，吃得飞快，筷子扒拉得比陆凛川还快。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对面的人，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陆凛川低着头吃饭，没有看她，但夹菜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把那盘糖醋排骨转到她面前。
吃完饭，许柚宁拉着他就往二楼走。
她的卧室还是那副矜贵奢华的样子，水晶吊灯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毯是手工的，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码着，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许柚宁把他按在床边坐着，自己跑进浴室，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套全新的牙刷、口杯、毛巾，连带着一件还没拆封的男士睡衣——是她囤物资的时候顺手买的，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洗手台上，摆得整整齐齐，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口杯的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去洗漱。”
陆凛川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排粉色的洗漱用品——牙刷是粉的，口杯是粉的，毛巾也是粉的，只有那件睡衣倒是浅灰的，但领口镶了一圈粉色的边。
他沉默了两秒，什么都没说，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许柚宁已经窝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哥哥，来，睡这儿。”
陆凛川走过去躺下，刚沾到枕头，一个温热的、软绵绵的身体就滚了过来。
许柚宁的手臂揽上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舒舒服服地蜷在他怀里。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又轻又匀，整个人安静下来。
陆凛川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手臂慢慢环上了她的背，手掌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温柔轻缓，似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在他怀里。
他闭上眼。
半夜。
许柚宁是被梦魇住的。
她先是在睡梦中皱起了眉，睫毛急促地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手指攥紧了陆凛川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不……不要……”
话音细碎微弱，费力从喉间断断续续吐出来。
陆凛川被她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的瞬间，怀里的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
“哇——”
许柚宁大声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的、毫无保留的，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整张脸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巴大张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凛川从没见过她这样哭。
他见过她假哭——挤两滴眼泪挂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声音又娇又嗲，让人心软又让人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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