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灰蒙蒙的，L国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团深灰色的剪影，有几只不知名的鸟掠过，很快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细碎的，断断续续的，混着粗重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压抑又放纵的呜咽，在灰暗的光线里交织成一曲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交响乐。
午时刚过，陆凛川从酒店那张凌乱的大床上起身，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条烟灰色的纱裙。裙子的质地软得像揉皱的云朵，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从腰际垂下来，堆叠出深浅不一的灰。
他拎着裙摆抖了抖，走到床边，弯腰给她套上。
许柚宁配合地伸胳膊伸腿，连手指头都懒得自己动。
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腻的皮肤，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窝，只靠几根细得不像话的肩带和颈后一根松松系着的蝴蝶结带子勉强挂住，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整件滑落。
陆凛川给她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几缕碎发落在那儿，衬得像瓷器上描金的裂纹。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风掀起的裙摆上，落在露出来的那一截细得一折就断的腰上，眼神又暗了。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蹭过她的腰侧，带着某种不太甘心的、被强行压下去的贪恋。
现在有事做，耽误不得。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许柚宁乖乖地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里
“走吧。”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车，窗外的L国街景飞速后退。
灰蒙蒙的天，低矮的建筑，墙上斑驳的涂鸦和偶尔走过的、裹着厚重外套的行人。
车子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偏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片破旧的工业区前。
陆凛川已经把交易的钱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处理。
货已经在某个仓库里了，他们不需要跟任何人碰面，只需要去取。
他不想让许柚宁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不想让任何一张嘴有机会描述她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一双眼睛有机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绕开了前面大门处那几个抽烟聊天的看守，带着许柚宁从侧面的铁皮围栏翻进去。
她的裙子在翻越时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住，手掌贴着她露出来的后腰，掌心滚烫。
仓库里有人在说话。
陆凛川拉着许柚宁闪到一堆摞得老高的木箱后面，透过缝隙看过去——两拨人，面对面站着，后面是一排黑色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冷灰色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该有的光泽。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偶尔蹦出几个不太友善的词，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陆凛川侧头看了许柚宁一眼，点了点头。
许柚宁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黑色的金属箱上。
手放了上去——最边上的一个箱子凭空消失了。
两拨人还在说话，谁都没注意。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箱子一个一个地消失在空气里，像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吞掉了。
仓库里的光线太暗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身后那排箱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后一个箱子收进去的时候，许柚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紧张，那种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又害怕又刺激的紧张。
陆凛川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拉着她原路退了出去。
他们翻出铁皮围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带着震动、能穿透胸腔的、让人的心脏猛地一缩的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连串分不清谁是谁的、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的声响。
黑吃黑。
这种事在L国天天上演，不是什么新鲜事。
今天他们运气好，早走了一步。
许柚宁的脸死死埋进陆凛川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的身体里。
「老天奶，你真的分得清放咱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吗」
陆凛川没有说话，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手掌贴着她的头皮，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手很稳，步伐也没有乱，没有跑，没有慌，甚至没有加快速度，就那么不快不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车的方向。
两人直接去了机场，买了最快回国的票。
候机厅里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哀求。
有人拖着行李箱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没有规律的声响。
还有几个人的状态不太对，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某种透明的、黏腻的液体，步伐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走路的姿势古怪得不像正常人。
很快，一队L国武装军队出现，暂时压制住了那些怪异的现象。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蔓延的这么快。
许柚宁靠在陆凛川怀里，不敢抬头看。
脸埋在他胸口，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停地颤动。
她能听到那些声音——不正常的、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还有人们尖叫着散开的脚步声。
根本不敢想那是什么。
陆凛川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不对劲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脚步微微调整了方向，带着她绕开了那片区域。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数着日子——别怕，还来得及。
上了飞机，舱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柚宁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衣服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低头看着那几道印痕，愣了两秒，然后被陆凛川重新揽进怀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烟草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他一个人的、让她觉得安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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