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就是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
她要是哭，要是闹，要是打他咬他掐他，他都知道怎么哄。
她不哭不闹，只是要下来自己走，他反而慌了。
他收紧手臂，没有放。
然后抬起眼，狠狠地剜了江焱一眼。那一眼不凶，不冷，但江焱的腿软了一下。
江焱站在原地，脑袋宕机两秒。
棉袄下摆还在腿边晃，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去了，嘴唇抖了两下，想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但陆凛川已经进了门。
门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江焱一个人，冷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猎猎作响。
他打了个哆嗦，终于反应过来。
“完了，好像嘴瓢闯大祸了。”
不对，不是好像，是一定。
他骂了凛哥抱在怀里的心肝宝贝是蠢货，当着凛哥的面，往他心口捅刀子。
江焱抱着胳膊，赶紧去敲杰森的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杰森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了他一眼。
门缝开大了，他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暖和一些，谢宇和汪东奇没在，应该是去隔壁住了。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杰森已经钻了进去。
江焱站在床边，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杰森看了他两秒，掀开被子一角。
江焱赶紧钻进去，棉袄没脱，大喇喇地往被子里一躺，冰凉的棉袄碰到杰森的腿，杰森往旁边挪了挪，从床头摸出一包湿巾，和一包干纸巾，用力蹬到他面前。
“擦擦。”
江焱抽出纸巾擤了一把鼻涕，纸巾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又抽了抽湿巾把自己黑乎乎的手擦了擦，一把丢到地上去。
杰森从一旁拿过车上带进来的太阳能电板，接上插座，插上烧水壶。
水烧开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翻开背包里摸出一盒自热火锅，拆开，加水，等了几分钟。
麻辣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江焱的鼻子抽了抽，咽了一下口水。
杰森把自热火锅连盒子带筷子用力蹬到他面前。
“吃吧。”
江焱捧着那盒自热火锅，眼泪差点掉下来。
「果然，杰森一直以来都这么面面俱到，长得又板正，现在末世，他的气质又蜕变了，全身上下爆发着浓浓荷尔蒙气息，Man的很。」
他吸了吸鼻子。
“谢谢啊杰森。”
杰森靠在床头，双手环胸，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以后多长长心。你爸是石油大亨，怎么你这么……”
他顿了一下，想说“蠢”，没说出来。
江焱已经低头吃上了，嘴里塞满了粉条和午餐肉，含混地“唔唔”了两声。
杰森叹了口气。
隔壁房间，
许柚宁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床垫落地时闷的一声，被褥抖开时空气被挤压出柔软的絮响，枕头砸下去弹了两下才稳住。
每一下都在说：我很生气。
陆凛川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怎么就嘴贝戋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拿起睡衣要给她穿，她劈手夺过来，自己套。
袖子穿进去了，领口歪在一边，她也不理。
他拿牙刷，从水桶里倒水，杯沿刚碰到洗漱台，她一把抢过去，自己挤牙膏自己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白色的，黏糊糊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完的手在他面前甩了甩，水珠溅了他一身。
他赶紧拿毛巾要给她擦，她夺过来自己擦，把脸埋进毛巾里揉了两把，揉完毛巾往架子随意上一搭。
不看他，不说话，不骂他。
陆凛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
心慌的一点底都没有了。
她把床单的角塞进床垫底下，塞进去又抽出来重新塞——其实塞得很好，她就是不想停下来。
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砰的一声，双膝砸在地板上。
地砖冰凉，膝盖骨磕上去的声音沉闷，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抱住她的腿，手臂环过她的小腿，脸埋在她膝盖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又低又沙，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连语气都透着生疏别扭。
“宝宝。宝宝。我错了。那是很早之前——以前的事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潮湿的光，那双偏深的琥珀色眼睛里有她的影子，小小的，嘴巴还嘟着，下巴还抬着。
“你，理理哥哥，原谅哥哥好不好？”
许柚宁哼了一声，扭过脸，下巴抬得更高了，后脑勺对着他，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别想我这次能轻易放过你”。
“求求你了，宝宝？”
没动。
“宝宝。”
还是没动。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看不到。
看她还是不搭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裙摆下细腻的皮肤。
“宝宝最心疼哥哥了，对不对”
不等她回复，他直接抬起头，把自己藏了起来，指尖轻轻撩开裙摆一角，滚烫的呼吸尽数落下，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偏执渴求。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满脸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认错的人。
手指攥住他的肩膀，攥得指节泛白，嘴唇咬住了，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在发抖。
他的唇瓣不轻不重地碾过。她的腿软了，快要站不住，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快喘不过气来。
“哥——哥哥——你——”
他没有抬头，也不站起身，手轻轻抱住她的膝盖，继续专注忙自己的事情。
紧实的喉结不停反反复复滚动。脸凑近蹭了蹭。
一阵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鼻息之间，带着茉莉花香。
他喉间滚动的频率愈发急促。
许久过后，
他缓缓抬眼，半边脸颊沾着湿润水光，纤长眼睫坠满细密潮气。他捉住许柚宁的手腕，指腹划过嘴唇上的痕迹，随即含住她沾着潮气的指尖缓缓吮舐，动作里全是疯狂般的病态。
许柚宁“轰”得一下耳根直接烧到后脑勺。
急急忙忙抓过一旁的纸巾捂在他脸上，一顿疯狂输出胡乱擦脸，恨不得把刚才那点让人臊得慌的画面彻底擦掉。
陆凛川嘴角噙着笑意，抬着头，乖乖任由她擦。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你原谅我了”的试探和“不管原不原谅我都当你原谅了”的笃定。
“宝宝果然疼我，谢谢宝宝”
“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柚宁瞪他一眼，点点头。
睫毛垂着，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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