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庭,朝廷的人最是狡猾,这苏冢卿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不能信!我看,不如先砍了那个姓秦的,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坐在主位上的拓跋烈,正用一块兽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对帐内的吵嚷充耳不闻。
旁边一个年长的谋士抚着胡须,沉声道:“不可,苏冢卿说得没错,使臣若死,朝廷的三十万大军压境,我们漠北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到时候,只会便宜了西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拓跋烈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谁说算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帐篷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的人,血不能白流。”
“那王庭的意思是……”
“这苏冢卿,不是个简单人物。”拓跋烈将弯刀插回鞘中,“他敢一个人进我的帐篷,拿三十万大军来压我,就说明他有底气,他说的话,或许有诈,但挑拨离间之说,却有七分可信。”
“他留下我们,既是人质,也是诱饵。”拓跋烈冷笑一声,“他想借我们的手,把那条毒蛇引出来,而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草原上放火。”
“传令下去,把他们看紧了。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他们的帐篷。”
“是!”
……
秦絮之被赶出来后,苏冢卿的帐篷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揉了揉眉心。
秦絮之的冲动和愚蠢,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确实烦人。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用黑铁打造成的哨子,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磨痕。
这是临行前,沈青辞塞给他的。
他记得那日清晨,她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将这只哨子放进他掌心。
“这是什么?”他问。
“我爹留下的。”沈青辞的声音很轻,“他临走前,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只说,这东西跟……跟这边的人有些渊源,让我若有一日遇到解不开的危局,或许可以试试。”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她不放心,找了个由头给他一个念想。
可现在,当他真正身处这片苍茫的漠北草原,被困于这危机四伏的营帐之中,他再看这只哨子,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沈青辞的父亲,一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商人,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东西吗?
而且,偏偏是跟这边的人有关。
苏冢卿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表面上想的那么简单。
沈青辞她把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用途的东西交给他,是单纯的嘱托,还是……她其实猜到了什么?
苏冢卿将哨子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响。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哨身冰冷的触感,目光落在帐篷顶端那透着微光的缝隙上,眼神深邃。
这只哨子,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青辞把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底牌,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信任,比千军万马,更让他觉得心中安稳。
他将哨子重新贴身收好,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等着吧。
不管是藏在京城的毒蛇,还是盘踞在漠北的饿狼。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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