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冢卿走出御书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宫灯在廊下投出昏黄的光晕。
兵部尚书快走几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苏大人，这一仗，真的非打不可吗？”
另一个军机处的老臣也凑了过来，叹了口气：“是啊，国库看着是充裕，可打仗就是个无底洞。刀枪剑戟，粮草辎重，哪一样不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这一打，又不知要死多少我朝的好儿郎。”
他们都是经历过战事的人，深知战争的残酷与消耗。
苏冢卿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诸位大人的忧虑，我明白。”
他转头看向几人，目光沉静：“但此战，恰恰是为了少死一些人，为了让国库的银子，能用在更安稳的地方。”
“月国已将刀递到了我们手上，情报泄露，他们士气正盛，我们若不接，便是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后患无穷。”
“与其等他们找准时机，在我朝最虚弱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不如我们选好战场，让他们自己撞上来。”苏冢卿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兵部尚书闻言，紧锁的眉头松动了些许，却仍有顾虑：“可清河关易守难攻，秦絮之此人……陛下当真要用他？”
“用他，不是信他。”苏冢卿淡淡道，“他想赎罪，总得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放在战场上，远比放在京城里有用。”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是啊，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怎么打，才能损失最小。
出了宫门，太傅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苏冢卿挥别了同僚，独自上了车。
车厢里很暖和，放着一个手炉，是出门前沈青辞特意让岚香备下的。
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御书房里那股凝重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可一想到家里的那盏灯，那道等着他的人影，他紧绷的心神便缓缓松弛下来。
马车行得不快，穿过繁华落尽的长街，最终停在了太傅府的巷口。
他刚下车，门房便提着灯笼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大人回来了。”
苏冢卿点了点头，大步向主院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的窗户还透出明亮温暖的灯光。
他推开门，一股混着淡淡奶香和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沈青辞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给一件小小的衣裳缝补袖口。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去了他一天的疲惫。
“嗯。”
苏冢卿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外袍。
沈青辞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知安呢？睡了？”他低声问。
“刚哄睡着。”沈青辞重新坐下，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今天闹腾了一下午，谁抱都不行，非要等你回来才肯踏实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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