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娴一身飒爽地走出蔚蓝投资办公大楼的玻璃旋转门时，那个油腻男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猎豹，扯出一张笑出满脸褶子的脸，快步迎了上去。
在许琛那惊悚的目光下，男人将那束俗气的红玫瑰朝着路娴递了过去，自以为深情款款地开口：“路娴小姐，我今天路过花店，看到这束鲜花很漂亮，很配你的气质，就买下来，冒昧送给你。不知道中午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吃个午饭？”
“嘶！”许琛站在栏杆那边，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是，哥们！
这么勇敢的么？
这也就是路娴现在长大了，脾气好了不少。以前有这种家伙靠近的时候，大小姐能当场表演跆拳道！
路娴脸上的诧异和毫不掩饰的恶心只是一闪而逝，她那双锐利的眸子一抬，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正倚着栏杆，一脸吃瓜看乐子表情的许琛。
她立刻甩过来一个充满威胁的眼神，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再给我看戏，我特么回头就找你算账！
许琛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你惹的最后还能算我头上是吧，简直不讲道理嘛！
但，跟女人讲道理就跟和土匪讲法律一样，都是无用功。
许琛叹了口气，从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又顺手从人家蔚蓝投资门口精心打理的花坛里面，摘下了一朵还带着新鲜露珠的白色雏菊。
宝马男的后半句话还在嘴边酝酿，准备继续发出诚挚的邀请，可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便风驰电掣般地插了进来。
许琛骑着那辆共享单车，一个潇洒（自认为）的甩尾停在两人中间，将那朵孤零零的雏菊递到路娴面前，声音欠揍得很：“来晚了来晚了，走吧，带你去吃蜀中小面！”
说着，他还得意地拍了拍共享单车那狭窄坚硬的后座。
路娴看着他手里那朵可怜巴巴的小白花，再看看他那副显摆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接过那朵雏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侧身坐上了后座：“你可给我骑稳点！”
两人就这么晾着那个手捧九十九朵玫瑰的宝马男，路娴连多跟对方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宝马男彻底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志在必得的自信，到错愕，再到恼羞成怒，精彩得像一出默剧。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那束碍眼的花扔进垃圾桶泄愤。
可转念一想，动作又硬生生地停在了一半。
他悻悻地摸出手机，熟练地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切换回了温柔多金的模式：“喂，宝贝儿，中午一起吃饭么？”
“嗯嗯，对，我还给你买了鲜花呢！”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那束花上了自己的骚红色跑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共享单车其实并不允许载人，那后座的设计也主要是为了放个书包或者菜篮子。
许琛本来车技就谈不上精湛，此刻后面还坐了个人，车子顿时变得歪歪扭扭，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非机动车道上画着S形的轨迹。
两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骑过了街尾，路娴就实在受不了，嫌弃地跳下了车。
“你真准备就这么骑过去啊！显眼包！”她拍了拍被硌得生疼的屁股，没好气地说道。
“嘿，把配你的车叫来不就行了。”许琛的表演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他把车在路边一锁，毫不在意地嘿嘿直笑。
他早就想干这么个抽象的桥段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今天会在路娴这边，把这个愿望给实现了。
没过几分钟，那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两人上了车，还真是朝着他们初中时候学校对面的方向，那家最常去的蜀中小面一路驶去。
眼下还没到大学开学季，高中生们也大多还在享受最后的假期，这家开在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显得有些冷清，店里没什么人。
这种小店，吃的主要就是学生的流量，平日的时候，多半也就是维持个成本平衡而已。
两人进了店门，熟门熟路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点了雷打不动的老三样：两碗红油小面，一碟爽口泡菜，还有一大份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环境，就连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风扇都没有变。
两人捧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怀念着初中时在这里吃饭的点点滴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青春是一场仓促的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被推向了下一个路口。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又难免谈到了目前正在进行的创业项目。
“蔚蓝那边，顾问团队评估报告出来了。”路娴用筷子夹起一根泡菜，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后，说出的话却让气氛瞬间凝重了许多。
“评价是……结构缺陷，思路幼稚。”
许琛夹着小酥肉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思路幼稚？”他挑了挑眉，有些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路娴点了点头，那双向来明亮的眸子里，此刻也带着几分少见的严肃，“说得就好像我们是在过家家一样。但是……他们说的，又很有道理。”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许琛，将评估报告里的核心观点复述了出来：“顾问团队认为，我们POP UNICORN目前所有的业务，都开发的很儿戏，没有一个稳定的盈利方向。这实际上是非常不好的现象。”
“这种模式，在前期可以依靠新鲜感和信息差，累积一部分的收益。但它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浮萍，没有根。一个企业想要长久地活下去，必须有一项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稳定现金流的核心业务作为压舱石。而我们，现在没有。”
路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要害上。
“企业最要不得的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我也把你的原创核心理论给大家说了，但评估团队的专家几乎都认为这个过程太长，不确定性太多，承担风险过大，是非常不合适的。”
“所以，他们才说我们的思路幼稚。因为我们现在的做法，更像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作坊，而不是一个拥有健康商业模式的公司。我们……没有自己的护城河。”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角那台老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蔚蓝投资的顾问团队，不愧是业内的顶尖专家，看问题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许琛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片红油，久久没有言语。
“这些家伙，当着自己老板的女儿说话都不留情面的么，真过分。”
许琛调笑的回了一句，但路娴的表情却很认真。许琛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他们说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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