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世界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江南美塑这艘行业巨轮，与POP UNICORN这艘刚刚驶出港湾的新锐小艇宣布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传出时，整个江南省乃至全国的二次元文创圈，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圈内大大小小的公司，从手握IP的版权方，到挣扎求生的代工厂，再到嗅觉灵敏的投资机构，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打探着这个横空出世的“POP UNICORN”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说了吗？江南美塑那边疯了，居然跟一个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学生团队搞什么合资公司！”
“何止是合资，我听内部人说，美塑那边几乎是把资金和渠道捧着送上门的，就为了跟人家共享一套什么无人销售的模式。”
“无人销售？就那个最近在江城商圈里冒出来的粉色机器？我看到了，排队的人还不少，买的都是那个叫‘太空兔’的盲盒。”
“一个盲盒而已，至于让季晨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亲自上门去谈？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各种猜测与流言在无数个行业微信群里发酵，POP UNICORN这个原本还略显生涩的名字，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圈内热度最高的关键词。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对于已经将所有齿轮都啮合在一起的POP UNICORN来说，这辆高速列车一旦启动，便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其停下。
……
酷玩集，国内最大的二次元渠道商之一，总部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总经理周鸿宇，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投影幕布。幕布上，是市场部刚刚整理出的最新一期竞品动态分析报告。
报告的核心，只有一张图片——那台在全国各大商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茱萸粉色的盲盒售卖机。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周鸿宇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市场部总监张鹏，也就是当初那个在电话里对路娴百般刁难的采购专员。
张鹏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傲慢与阴阳怪气，他缩着脖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周……周总，这个……这个就是那个叫POP UNICORN搞出来的新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周鸿宇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报告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铺设数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管这个叫自动贩卖机？短短半个月，从江城铺到全国十七个省市，二百多个黄金点位！而且江南美塑已经跟他们达成了战略合作！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张鹏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咆哮：“这意味着，以后所有IP方，都可以绕开我们这些渠道商，直接把货铺到消费者面前！这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渠道壁垒，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我们很快就要没饭吃了，你懂不懂？！”
张鹏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懂，懂了……”
“你懂个屁！”周鸿宇的怒火彻底爆发了，“我问你，这家POP UNICORN，之前是不是联系过我们？”
“啊……是，是的。”张鹏不敢隐瞒，声音细若蚊蝇，“大概一个月前，他们有个小姑娘打过电话，想跟我们谈线下铺货的事……”
“然后呢？”周鸿宇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你是怎么跟人家谈的？”
“我……我就按公司的规矩……”张鹏的声音越来越小，“跟他们要了百分之八的渠道费，还有……还有新品的优先推广费……”
“百分之八？优先推广费？”周鸿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死死地盯着张鹏，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建议人家改名叫‘快乐次元’？是不是还觉得人家一个小公司，没名气没背景，就该被我们拿捏？”
张鹏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周总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了。
“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周鸿宇终于没忍住，将手里的报告狠狠地摔在了张鹏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不是拒绝了一个客户，你是亲手把一个能改变行业格局的机会，推到了竞争对手的怀里！你把人家逼急了，人家干脆连桌子都掀了，不跟我们玩了！”
“人家本来是想走我们这条路的！是你！是你用你那套坐地起价的恶心嘴脸，把人家逼上了梁山！结果呢？人家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现在江南美塑那帮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白捡一个金饭碗！”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鸿宇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联系POP UNICORN的负责人！告诉他们，我们酷玩集，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和他们重新谈合作！”
“不惜一切代价！”
当那通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电话号码，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路娴正戴着耳机，和孙佳一起，为旗舰店开业的宣传视频挑选着背景音乐。
她看着屏幕上“酷玩集-周总”这几个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一个月前，她为了联系上对方的一个采购专员，打了不下十通电话，每一次都被前台用各种理由搪塞。而现在，对方的总经理，却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
她摘下耳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静而疏离，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喂，您好。”
“您好您好！请问是POP UNICORN的路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周鸿宇那刻意压低了姿态、显得热情无比的声音，“我是酷玩集的周鸿宇啊！哎呀，路小姐，之前我们公司下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代表我们公司，正式向您发出邀请，希望能和贵公司，就线下渠道合作，进行一次深入的洽谈！”
路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脸上一定堆满了怎样虚伪而又急切的笑容。当初那个姓张的专员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周总是吗？”路娴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最近的合作项目已经排满了，恐怕暂时没有时间。”
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让电话那头的周鸿宇瞬间噎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留情面。
“路小姐，路小姐您听我解释！”周鸿宇的声音急切了许多，“我们酷玩集在全国有超过一千五百家合作门店，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和江南美塑的渠道不重合的！我们的合作，对贵公司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是吗？”路娴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我记得，一个月前，我们还是一个名字太长、需要改名才能接地气的小作坊呢。”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鸿宇的脸上。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报复，在拿捏他们。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放低姿态，近乎哀求地说道：“路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定个时间，我亲自带团队，飞到江城，当面向您和许总赔罪，合作的条件，全部由你们来开！”
听到这句话，路娴知道，火候到了。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淡淡地说道：“我需要和我们的团队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当路娴将这件事告诉许琛时，少年只是笑了笑，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做得很好。”他看着路娴那双因为自信而愈发璀璨的眼眸，由衷地赞叹道，“大小姐现在越来越有商业女强人的范儿了。”
路娴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正色道：“那我们……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我一想到之前他们那副嘴脸就来气。”
“当然合作，为什么不合作？”许琛的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上面已经用红色的图钉，标记出了他们和江南美塑合作的所有点位，密密麻麻，却依旧有大片的空白。
“江南美塑的渠道，主要集中在一二线城市的顶级商圈。而酷玩集这种传统渠道商，他们的优势在于下沉市场和那些非核心商圈的‘毛细血管’。这两者并不冲突。”许琛的眼神深邃而明亮，“我们的目标，是让POP UNICORN的盲盒，出现在每一个年轻人可能出现的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至于谈判的条件嘛……”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既然他们说条件任我们开，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
第二天，当周鸿宇亲自率领着自己的核心团队，风尘仆仆地赶到POP UNICORN那栋略显拥挤的小楼时，迎接他们的，是已经彻底进入角色的路娴。
少女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气场全开。
没有虚伪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路娴直接将一份拟好的合作草案，推到了周鸿宇的面前。
“周总，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这是我们的合作条件，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周鸿宇拿起那份薄薄的A4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POP UNICORN的条件，简单、粗暴，却又狠辣到了极致。
他们不交一分钱的渠道费。而且还要求酷玩集渠道内每卖出一个POP UNICORN的盲盒，酷玩集方面，只能拿到净利润百分之六的销售分成。
这个数字，让周鸿宇的脸啪啪作响。
酷玩集这边，和大厂的协议也就不过如此了。之前不理会的POP UNICORN，现在也要争取同等的待遇。
完全就是对先前看不上自己的反击。
但周鸿宇看着眼前少女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那份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合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接受，眼睁睁看着POP UNICORN和江南美塑将市场彻底吞噬，与渠道商这边形成竞争。
要么，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堪称“不平等”的条约。
“好！您的条件，我们会带回总公司。”周鸿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相信我们双方将会达成很好的合作。”
能说这话，条件多半没什么问题，毕竟路娴没有狮子大张口。
路娴的成功，让整个团队都为之振奋，也给了许琛一个巨大的惊喜。他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执行力强，却没想到她在商业谈判的博弈中，也能成长得如此迅速。
时间进入八月，随着与江南美塑、酷玩集两大巨头的合作正式落地，POP UNICORN这台战争机器，彻底进入了超负荷的运转状态。
8月11日。
联系的三家代工厂生产线，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太空兔”以及两个热门IP系列盲盒的成品，正源源不断地被打包运往全国各地。
魔方科技那边，方志强更是立下了军令状，将工厂的产能开到了极限，一台台崭新的盲盒机，如同整装待发的士兵，列队等待着奔赴属于它们的战场。
路远山追加的那一千万，连同公司第一个月的全部盈利，被许琛毫不犹豫地尽数砸了出去。
资金如流水般消耗，换来的是地图上那日益密集的红色图钉，和后台系统中，每日都在以三位数增长的、已激活的绿色光点。
整个公司，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绷紧了神经。
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子弹都打了出去，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牌桌上。
接下来，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市场给出最终的答案，等待一场盛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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