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全部修改完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在苏莹莹和沈星苒的耳边轰然炸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苏莹莹手里还端着那杯温水，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双总是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系统宕机”的茫然。
全部……修改完了？
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常识的神秘语言。
“班……班长？”苏莹莹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你……你说什么修改完了？”
“还能是什么。”许琛已经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感觉胃里暖洋洋的，精神也恢复了些许。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就是林枫学长留下的那套协议代码啊。我把所有不兼容的老旧协议都替换掉了，顺便在现有新引擎调用的基础需求上，把一部分冗余的、可以优化的老旧内容也给重构了。”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大脑宕机，那么现在，苏莹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她那张俏丽的小脸，此刻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全然的、不可思议的骇然。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许琛。
替换！
重构！
优化！
这三个词，对于一个软件工程专业的学生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那是在理解了数百万行代码的复杂逻辑之后，进行的一次精密无比的外科手术！
两天两夜！
从解析到完善，这本来是一个由几十名资深工程师组成的熟练团队，不眠不休也要干上一个多月的工作量。
可许琛，一个人，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说他完成了？
这不是不可思议，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这是在公然违背物理学定律和计算机科学的基本法！
看着苏莹莹那副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许琛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件事听起来有多么离谱，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去解释。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别愣着了，快去吧。”许琛摆了摆手，随即在沈星苒那不容置喙的、带着一丝命令意味的眼神注视下，乖乖地站起了身。
沈星苒扶着他，像是在搀扶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写满了心疼与不容商量的坚决：“现在，什么都别想，跟我去休息。”
当苏莹莹如同梦游般，抱着许琛那台还带着体温的笔记本电脑走出办公室时，外面工位上的陈畅、李荣、孟松等人，也全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许总他……”李荣的话问到一半，便被苏莹莹那失魂落魄的表情给惊得说不下去了。
“他……他说……”苏莹莹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将电脑重重地放在李荣的桌上，指着屏幕，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他说……代码，都改完了。”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荣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莹莹，眉头紧锁：“莹莹，你别开玩笑，这种事……”
“我没开玩笑！”苏莹莹快要抓狂了，她指着电脑，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他原话！他说全改完了！还优化了！”
李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不再多问，立刻将许琛电脑里的代码包拷贝出来，然后对着身后的钱宇和孙博文沉声说道：“你们两个，过来！立刻验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游戏社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钱宇和孙博文，这两个新加入的程序员，此刻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测试指令被飞速敲入。
而李荣、孟松、陈畅等人，则像一群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一言不发地围在他们身后，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测试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
终于，当最后一个测试模块跑完，屏幕上跳出“All Tests Passed（所有测试通过）”的绿色字样时，钱宇和孙博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混杂着狂热、崇拜与极度震惊的复杂情绪。
“李……李哥……”钱宇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没问题。所有的协议模块，全部替换成功，兼容性……完美。而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最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结论：“而且，我们跑了一下压力测试，发现新代码的整体运行效率，比我们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高出至少百分之十五！他……他还顺手把底层的数据读写逻辑都给优化了！”
“嘶——”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堪称完美的数据报告，感觉自己十几年的从业经验和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苏莹莹，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问道：“这是许总……偷摸找外包干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如此复杂的协议兼容问题，这是什么级别的外包？国家队么？还是外星人支援的？
可现实就是如此。
许琛，那个看起来不过是个大一新生的年轻人，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独自一人，完成了这个在他们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时此刻，那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已经被沈星苒“押送”回了学校附近他自己的公寓，强行按在床上休息去了。
办公室里，李荣他们无法猜测到许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们只觉得，这件事无比的神奇，无比的玄幻，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抑制的振奋与激动！
“妈的……”李荣死死地攥着拳头，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佛系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些许湿润的红光。
他想起了自己在严学海那边那些被无休止的会议和内斗消磨掉热情的时间，想起了那些被不懂游戏的高管们随意推翻的、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的策划案。
他以为，自己对游戏的热爱，早已被现实磨平了。
可现在，许琛用行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燃烧到如此地步！
“不管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不能辜负他！”李荣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绝不能辜负许总这三天的劳苦！”
他环视了一圈同样被打了鸡血的众人，声音洪亮如钟：“所有条件都已成熟！工期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核心替代和改造，现在开始！”
“孟松！程序员团队立刻分组，按照新代码框架，开始填充各个功能模块！”
“莹莹！陈畅！数值组立刻跟上，把‘玩家工厂’和‘幻装’系统的具体数值，给我确定全部核心算法！”
“老顾！飞鱼！美术组火力全开！所有的场景原画、角色建模，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第一版成品！”
“干活！”
一声令下，整个游戏社，这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战争机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
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许琛却依旧感到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租在校外的LOFT。宿舍那环境，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沈星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士，看着他用指纹打开门，看着他走进房间，然后一言不发地帮他拉上了遮光窗帘。
“先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她将被子拉过来，盖在许琛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许琛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放松，精神却依旧有些亢奋。
代码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温韵诗那张温和知性的笑脸，却像一团阴云，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头。
那个女人，绝不是在说笑。
她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可以复刻创意的话，就意味着天讯那边，绝对有这个技术实力和市场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内，复制出一款玩法类似，甚至制作更精良的游戏来。
天讯作为国内游戏行业的巨无霸，其最恐怖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拥有多少顶尖的技术人才，而在于它那套已经运转了十数年、成熟到令人发指的工业化生产流程。
一个好的创意，一旦被他们捕捉到，就会被立刻投入到这条高效的流水线上。策划、程序、美术、测试、运营……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他们就像一支配合默契的军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份策划案，变成一款推向市场的成熟产品。
自己这边，必须要做出真正的、无法被轻易模仿的“护城河”。
要做出那种即便是别人抄了，也只会是东施效颦，只能学其形，无法得其神的核心内容来。
可这个核心，到底是什么？
玩法可以被模仿，数值可以被破解，美术风格也可以被借鉴。在一个信息高度透明的互联网时代，想要打造一个纯粹的技术壁垒，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在想？”沈星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你再不睡，我就要给你家里打电话了。”
许琛闻言，不由得失笑。
为了让自己休息，沈星苒这是都准备搬出自己家里的老佛爷了。
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正蹙着秀眉瞪着自己的学霸女神，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睡不着，”他笑了笑，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脑子里全是事，一闭上眼就自动开始推演。”
沈星苒见状，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这个工作狂了。她抿了抿唇，也坐到了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仰起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那……我能帮你分担一点吗？”她轻声问道，“虽然我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技术，但……也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看着女孩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的真诚光芒，许琛的心，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他将自己关于“护城河”的担忧，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沈星苒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只停留在花蕊上的蝴蝶。
等到许琛说完，她偏着头，沉吟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我不太懂游戏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但是，就像……就像我们写小说一样，一个好的故事，一个能让读者产生共鸣、跟着主角一起哭一起笑的剧情，应该……也是很吸引人的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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