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对于大多数下午没课的江大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去图书馆充电，或是在宿舍里补个回笼觉的惬意时光。
302宿舍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傅晨翔探出脑袋，像个做贼的小偷，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罗彬和王鹏宇也都不在宿舍后，他才松了口气，飞快地闪身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熨烫得还算平整的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是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社会人的成熟，却也因此显得有些刻意和不自然。
傅晨翔一路低着头，脚步匆匆，穿过林荫道，绕开人群，径直来到了学校南门。他几乎没有犹豫，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恒隆国际中心。”
随着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象迅速被高楼大厦所取代。傅晨翔靠在后座上，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约莫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写字楼前。
“恒隆国际中心”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体由蓝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如一柄斩开云霄的利剑，充满了现代商业的压迫感。
傅晨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旋转门。
大厦内部的大堂，挑高足有十几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咖啡混合的淡淡香气。来来往往的都市白领们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精干与疏离。
这一切，都让傅晨翔感到一种莫名的局促与向往。
他有些紧张地走到前台，前台后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女孩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我找人。”傅晨翔的喉咙有些发干，面对这样漂亮干练的职业女性，他那点在学校里的自信瞬间土崩瓦解，吭哧了半天才说出来意，“我……我找易才科技的……周学长。”
“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有的，我叫傅晨翔，是江南大学的。”
一听到“江南大学”这四个字，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明显又真诚了几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好奇的打量。
“原来是江大的学弟啊，周经理已经交代过了，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内线，简单沟通了几句后，便微笑着对傅晨翔做了个“请”的手势：“傅先生，请跟我来，我带您上楼。”
傅晨翔有些受宠若惊，迷迷糊糊地跟在女孩身后，刷卡通过了闸机，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12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门口已经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是此前一直通过网络与傅晨翔联系的周学长。
“晨翔学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周学长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自来熟的亲切感，瞬间驱散了傅晨翔不少的紧张。
“周学长好。”
“别这么客气，叫我周哥就行。”周学长笑着，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来，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公司。”
傅晨翔的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一整层的办公区，被巨大的落地窗环绕，采光极佳。
视野开阔的开放式工位上，坐满了神情专注的员工，除了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远处有独立的茶水间、摆满了零食和饮料的吧台，甚至还有一个放着游戏机和懒人沙发的休息区。
这一切，都与许琛那个设在旧体育馆里、充满了汗水味和泡面味的“草台班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种名为“向往”的情绪，在傅晨翔的心底疯狂滋生。
“怎么样？我们这环境还不错吧？”周学长察觉到他眼中的艳羡，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太……太好了。”傅晨翔由衷地赞叹道。
周学长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领着他穿过办公区，来到一间挂着“策划总监”牌子的独立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高总，晨翔学弟来了。”
“请进。”
推开门，傅晨翔终于见到了那个只存在于电话里的“大人物”。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虽然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久经商场才能历练出的沉稳与锐利。
这是08级的学长，高明。一个比傅晨翔大了近二十岁，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气息的行业前辈。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傅晨翔瞬间又紧张了起来，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晨翔吧？快坐，别站着。”高明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蔼得像个邻家长辈。“听小周说，你这届也是我们软件工程的？专业课成绩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吗？”
“还……还行，高学长。”
高明和颜悦色地问了些学校的近况，聊了聊当年的老师，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我们易才，一直都很欢迎像你这样优秀的江大学弟加入。”高明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一个诱饵，“等你毕业了，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来我这里。我给你留一个核心策划的岗位。”
若是换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已激动得找不着北了。
但傅晨翔虽然紧张，脑子却没有糊涂。他很清楚，这种口头上的“空头支票”，一文不值。
他冒着被许琛发现、被同学唾弃的风险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几句好话，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承诺。
傅晨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着高明那审视的目光，有些生硬地开口：“高学长，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太好。但是，从开学到现在，周学长一直很关照我，我……我也是真心想为学长们做点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希望……也能看到学长们的诚意。”
能考上江南大学王牌专业的人，终究不是傻子。
高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好！够直接！我喜欢！”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再绕弯子，对一旁的周学长示意了一下。
周学长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到了傅晨翔面前。
“晨翔学弟，你看看这个。”
傅晨翔接过合同，只见封面上写着——《“易才菁英”在校生助学资助协议》。
他翻开协议，快速浏览起来。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易才科技将以“企业资助优秀学生”的名义，为傅晨翔提供每个月3000元的生活学习补贴，从本月开始，直到他大学毕业。
当然，协议里也写明了，公司每年会对他进行一次“综合表现评估”，如果评估不合格，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这份协议，对于公司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但对于傅晨翔而言，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长期的利益保障。
一个月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四年下来，就是十几万。这笔钱，足以让他在大学期间过上远比其他同学优渥的生活。
傅晨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几乎没有多做犹豫，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学长，周学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签完字，傅晨翔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顺。
高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易才也非常关注学校内软件工程专业的发展，听说游戏社重建，还有了新项目，这事你知道么？”
傅晨翔立刻将自己从许琛那里套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们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林枫学长留下的那套旧代码，协议不兼容的问题一直没解决。许琛找了几个新人程序员，对着那两百多万行代码，根本无从下手，项目进度被卡死了。”
“前两天，他还跟我抱怨，说天讯一个叫温韵诗的找过他，想用技术入股，张口就要百分之二十的收益，他没同意，现在还在僵持着。许琛的意思是，宁愿项目拖着，甚至重新立项，也不想被人宰一刀。”
听到游戏社那边果然陷入了开发困境，高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傅晨翔的叙述，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到傅晨翔说完所有他知道的信息，高明才笑着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晨翔。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他示意周学长：“小周，带晨翔学弟去财务那边，把这个月的补贴先领了，然后送他回学校。”
“好的，高总。”
傅晨翔被周学长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直到坐上返回学校的出租车，他手里攥着那三千块现金，整个人还有些飘飘然。
办公室里，高明一个人站起身，走到茶水柜前，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泡上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流，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没过多久，周学长去而复返，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高总，都安排好了。”
高明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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