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离假装看不到孙平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要溢出眼眶的贪婪之色,语气平静道:
“孙兄,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江兄弟,你危险了。王若明已经派王家的强者来杀你了!”
孙平向江景离靠近几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
江景离微微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孙平的脚已经带着风声踢了过来,目标是他的小腿。
这一脚蓄力已久,角度刁钻,分明是想一脚踢断他的腿骨。
江景离手中的刀几乎是本能地一横,刀鞘直接挡住这一脚。
他顺势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不解,看着孙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孙兄,你这是何意?”
“自然是杀意喽。”
“为什么?”江景离继续发问。
孙平一脚落空,也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容终于彻底撕了下来,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贪婪。
他看着江景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
“江诚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咱们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亲兄弟之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我想把我的钱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江景离看着孙平也是似笑非笑:
“孙兄这话说的。
照这个道理,那你的钱也是我的钱了。
再说我身上确实没什么钱,都给你说过了,买沈长老这个推荐信名额都花光了。
钱庄里存的那点银子,也就几百两,值得孙兄做到这个地步吗?”
孙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这双招子看人看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有没有钱,我一眼就能看透。
这一个多月我见你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你花钱的样子以及对待银子的态度可不像一个缺钱的人。
我有九成九把握你身上还有不少银子。
我还特意查过你的底细,你确实是临溪县江家的旁支,没什么靠山,你父亲临死前应该给你留了笔不小的家底。
而且我还知道,你从王若明那里骗了两千两银子。
虽然这两千两交给了沈长老,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个人不像是火烧眉毛才准备后路的人,你钱庄里存的银子,少说也有一两千两,是给后续交给沈长老的钱做准备的。
我说得对不对?”
他说得越得意,眼中的贪婪就越不加掩饰:
“所以啊,这一个月我陪你演演戏罢了。
真当一百两银子就打发我了?
你也太小看我这个亲兄弟吧,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全部。
不知道我的好兄弟,你愿不愿意给?”
江景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惋惜:
“你就不怕宗门责罚吗?
这里离宗门并不远。
而且我是沈长老的记名弟子,杀了我,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孙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一个花钱买进来的外门弟子,在宗门外边死了,宗门会在意吗?
顶多查一查走个过场。
沈长老也不会在意你这种花钱买来的便宜弟子。
更何况,这事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
第一嫌疑人,应该是王家,你说对不对?
而且十年一次的仙宗收徒马上就要开始了,正是云岚郡最混乱的时候,苍国那边也会派人来搞破坏。
你死在这种节骨眼上,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里,江景离也就放心了。
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然后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语气忽然变得失望而冰冷:
“好好好。
孙平,枉我把你当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居然如此对我。
那也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了。”
孙平看着他抽刀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拔出随身携带的刀,语气轻松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我不怪你,你尽管施展。
听说你击败了王若明,有点实力。
但锻骨期和炼血境之间,有道你无法跨过去的天堑!”
他不打算再废话了。
他是炼血境初期的武者,刀法已入小成,接近大成的门槛。
对付一个锻骨初期的废物,他连汗都不用出。
刀光一闪,他率先出手,刀势凌厉,直取江景离的面门。
江景离举刀格挡,两人的刀在林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刀,两刀,三刀。
孙平的刀法确实比王若明强上不少,每一刀都带着炼血境才有的力道和速度,角度也颇为刁钻。
但江景离挡得稳稳当当,甚至偶尔还能还上一两刀,逼得孙平不得不收招回防。
孙平越打越不耐烦,他本以为三刀之内就能解决战斗,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撑这么久。
他刀势一紧,用上了全力,刀刀紧逼,但久攻不下,心态已经开始急躁。
第十二招,他的刀劈得太深,收势慢了半拍。
江景离侧身让过刀锋,手中的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方斜挑而上,刀背重重地磕在孙平的刀身上。
孙平只觉手腕一震,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几步外的松针地里。
下一瞬,江景离已经欺身而进,一脚狠狠踹在他持刀的右臂上。
孙平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他的胸膛,冰冷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江景离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兄弟,你说得没错。
咱们是亲兄弟,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现在跟我说说吧,你把我的钱都藏在哪了?
是不是也放在钱庄了?
存单、密押、身份文牒,都带在身上吗?”
“啪啪啪......”
还未等孙平开口,江景离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掌声从林间传来,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
“不错,不错。
没想到一个花钱买进来的外门弟子,居然有这等实力。
锻骨期击败炼血期,确实有两下子。
幸亏我跟过来了,不然这几千两银子还真拿不到。”
江景离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当然知道还有一个人。
方才跟孙平过了十几招,每一招都在收着力,等的就是藏在暗处的这个人自己走出来。
他没回头,只是将踩着孙平的脚又往下压了几分。
躺在地上的孙平原本已经面如死灰,听到这个声音,眼中猛地迸发出惊喜之色,嘶声喊道:
“郭执事!
郭执事您来了!
太好了,救我!”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江景离一脚踩断了他的左腿,紧接着刀光一闪,将他的右腿齐膝斩下。
血溅了一地,孙平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浑身抽搐,杀猪般的嚎叫在林间回荡。
江景离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以为他只是来救你的吗。
他只是不想分这几千两银子,更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毕竟,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吗。
你说对吗,郭执事?”
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郭执事,外门弟子出身的执事,五十多岁,气田境初期。
天赋平平,在宗门里混了大半辈子,修为再也上不去,只能在外门当个管杂务的执事。
替宗门处理那些资质平庸、没有前途的外门弟子,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之一,只是他把这份职责延伸到了自己的私欲里。
郭执事微微一愣,然后鼓掌鼓得更热烈了,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好好好。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你有这个聪明劲儿,难怪孙平会栽在你手里。
可惜呀,可惜。
你的聪明劲儿用错了地方。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大智若愚吗?
你在宗门里的表现太高调了,击败王若明,得罪王家,锋芒毕露。
就冲这一点,即便今天我不来找你,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找上你。
有其因必有其果,你的性格决定了命运。
最后我再送你一句话,财富要与实力匹配,没有相应的实力,多余的财富就是致命的毒药。”
江景离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哟!郭执事你还是个哲学家,这小词一套一套的。
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任何事情有因就有果。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种事,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踢到铁板?
你这些年挣的财富,会不会因为一次踢到铁板全部吐出来,连命也搭进去?”
郭执事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他虽然有些听不懂这人的开头那句话,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丝毫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惧,甚至还有心情拿他刚才说过的话反问他,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这种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看着江景离,冷冷说道:
“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
也许有一天确实会有那样的人吧,但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
做完这一次,说不定我就收手了。
大概率我老死之前,也不会有那一天了。
这世道多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的事,你说对不对?”
他顿了顿,从腰间抽出佩刀,刀身磨得锃亮,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给你个机会。
交出密押、存单、身份文牒,让我把你存在钱庄的钱取出来。
这样你可以死得痛快点。
否则,我怕你细皮嫩肉的,扛不住我的手段。
没必要白白吃那些苦头,你说呢。”
“是吗。”
江景离将手中的制式长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郭执事,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那我倒是想试试你的手段。
我这个人就是嘴硬,身子也硬。
而且不撞南墙不回头那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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