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离下了马车,缓缓走向人群。
震天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声声“恭迎江宗师回家”此起彼伏,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的心口。
这种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人前显圣都截然不同。
那些恭敬、畏惧、震惊,是他用实力压出来的,而眼前这一张张脸上洋溢的,是发自心底的激动和期盼。
这是他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体验,妙不可言。
他知道临溪县的父老乡亲期待的是什么,他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人群前方,一座高台早已为他备好。
他走到高台前,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台上,双手向前微微一压。
霎时间,所有的欢呼声停了下来,广场上鸦雀无声。
他以宗师境的真气将声音远远送出:“多谢临溪县的父老乡亲。
我江景离今日登临宗师之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光。
这份荣光,属于全县几十万父老乡亲,由我们共同拥有。”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略微停顿,等声浪稍歇,继续说道:“我知道父老乡亲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就在昨日,我已以临溪县出身的宗师身份,向云岚郡申请,从下月起,临溪县连续三年,赋税减免一成!”
欢呼声骤然拔高,如雷动般响彻云霄。
这个政策本就是靖国为鼓励武道昌盛所设,凡有县城出身的宗师主动申请,便可减免赋税作为嘉奖。
既是官府的政绩,也是百姓的实惠,更是他江景离此刻最需要的名声。
他再次压了压手,声音继续送出:“我向诸位父老乡亲保证,等我踏入武道第八境,依然会向郡城申请,为临溪县连续三年减免赋税两成。
此后我在武道上每有进境,都会为父老乡亲们再申请!”
“江宗师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这个高武世界里,没有万岁不能乱喊的规矩,靖国的朝廷是武道宗门推到前台的治理工具,万岁二字在此刻只是百姓对宗师最朴素、最炽热的感激。
江景离再次压手,等声浪平息后继续说道:“明天,我将以个人名义,为全县所有父老乡亲每人封一份一百文钱的红包。
钱不多,但代表的是我一份心意,更承载着我的一份武道气运,分给大家。
希望大家在武道上能走得更远,我只是走快一步的先行者,后来者亦可居上。
我在前方,等着你们,等着你们追赶我,等着你们超越我。”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炽烈。
也许其中有不少人并不在意这一百文钱,但他们在意江宗师亲口说的这份武道气运。
这个世界是有修仙者的,所以普通民众更相信玄学风水的,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宗师将自己的武道气运分给全县百姓,这份心意比一百文钱重许多。
他再一次压手,声音沉稳而笃定:“还有一件事。
从明日起,我将牵头在临溪县办一所武道学府,为全县所有想习武而没有门路的人,给一个最浅显的机会,给一个武道启蒙的开始。
它提供的帮助或许不多,但它给你一个开始的机会。
我知道很多人因为习武无门练伤了身体,我也有感于此,想为临溪县的武道做一些贡献。
有习武之志者,都可以去学。
这其中产生的所有费用,我江景离个人出,不会收大家一分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也给大家一个保证,只要我活着,这个武道学府就会一直存在。
我死了也没关系,我相信我们临溪县会有后来人继承这个遗志。
将来有一天,有新的宗师从临溪县走出,他会继续把这份薪火传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一份真挚的温度:“我江景离在武道上能有所成,我相信你们也可以。
退一步说,即使天赋平平无所成,也可以强身健体,堂前尽孝的时间更长。
如果有一天你有所成,走出临溪县,踏入这江湖,你也能为靖国的发展贡献你的一份力量。
有国才有家,靖国安稳昌盛,我们才能有和平美满的小家生活。
所以,我希望大家在未来,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我们靖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在我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盏灯,独自亮时或许微弱,但聚集在一起,足够照亮我们靖国的未来。”
江景离站在高台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眼前是一张张朴实而炽热的脸。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今日所作所为,确实不全是为了装逼。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真心实意。
他想为临溪县的普通百姓谋一些福利。
这是他在蓝星九年义务教育熏陶下,积累的对普通人的朴素情感。
在那颗星球上活了那么多年,有些东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比如对底层人的共情,比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基本道义。
他出身悲惨,从底层爬起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门路、没有资源的普通人想要往上走有多难。
如今他站在高处,愿意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这份心意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是他在这个高武世界里为数不多还保留着的东西。
但更大的原因,是他需要这份名声。
从他成为宗师之后的行事来看,睚眦必报、讨债、收供奉、挂职拿钱,每一步都算得太精明。
精致利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这份形象给清尘司的感受、给背后仙宗的感受,都不好。
一个纯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可以成为强者,但很难成为自己人。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证明自己的胸怀和格局。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给一个人交一份答卷。
楚凌霄!
司首大人欣赏他,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份纯粹。
爱灯是纯粹,擦灯是虔诚,突破宗师时敢押上命是自信到近乎纯粹。
但成为宗师之后的一系列行为,在消耗这份纯粹的印象。
司首大人虽然给了他身份令牌,给了他庇护,但心里多半已经在犯嘀咕:这个人是不是只剩下精明了?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来扳回这一局,司首大人对他的支持迟早会从“我愿意帮你”变成“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这之间的差距,就是他未来能从清尘司拿到多少资源、多少庇护的关键。
司首大人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被父亲追杀,被青梅竹马退婚,被宗门弟子欺凌,九死一生才走到今天。
如果经历了这些之后变得愤世嫉俗、只信利益,司首大人不会怪他,但也不会再欣赏他。
但他今天站在这里,给几十万人发红包、办武道学府、减赋税,没有说“我原谅了这个世界”,而是在说“我愿意为这个世界做点事”。
他不是在求司首大人继续庇护他,而是在用行动告诉司首大人:你的眼光没错,我还是那个值得你欣赏的纯粹之人。
这份纯粹,他没有丢。
只是以前他用在擦灯上,现在他用在了回报家乡上。
他针对的那些恩怨,全是私人恩怨。
杜家、王家、李家、青云剑派,每一笔账都是对方先动的手,他只是有仇必报。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国家大义面前,他江景离不含糊,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靖国子民的身份。
将来有一天靖国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除了有能力站出来,也是愿意站出来的,这个态度很重要。
这就是他今天站在这里,最想传达出去的东西。
所以他发红包,临溪县四五十万人,每人一百文钱,加起来不过五万两银子。
他办学府,先投入一笔银子,每年持续投入几千两,由江家每年一万两的供奉托底。
这些钱他会自己出,不会在这里面耍一点花头,搞什么小聪明。
该花的钱,他一分都不会省,更不会让别人替他出。
因为他很清楚,这笔钱既是在保护他的形象,也是在保护他这个人。
他没有太深的背景,如此勇猛精进的修行速度,必然会引来很多觊觎和忌惮。
别看他现在是花团锦簇,实则是烈火烹油。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种觊觎快要积累到一个临界值了。
但这笔钱买来的名声,会像一面无形的盾牌,隐隐地保护着他。
也许这种保护作用极其有限,但只要能给他争取一点时间就非常值得,多一点时间就多一分把握让他快速往前走,走到足以自保的高度,走到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更稳定的地步。
他现在暂时已经不缺钱,缺的是时间,是安安稳稳发育、不被打扰地冲击更高境界的时间。
而楚凌霄能给他的,恰恰就是这份庇护。
所以他必须在任何时候都把在司首那里的人设立住。
今天的这番发言,也是在向楚凌霄证明他的纯粹,证明他不是一个只知索取不懂回报的人。
等这波人设立稳之后,他就会隐入尘烟,悄悄地发育一段时间。
他不需要再像这段时间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不需要再到处讨债装逼。
他已经把该收的债都收了,该铺的路都铺了,接下来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修炼,直到踏入九境。
一旦踏入九境,他就站在了另一个门槛之上。
在凡俗江湖,几乎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即使在修仙界,九境武者的实力也足以压制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处在炼气之上、筑基之下这个特殊的区间。
这个区间足以帮他挡住外界绝大部分的觊觎。
只要稍微再拖延一些时间,不用走得太快,他后面的路就是一马平川,再也没有什么障碍能拦住他。
而一旦踏入武圣境界,那又是另一番天地。
到那时候,他一边准备归真,一边准备足够多的修仙资源,一旦归真完成,他就可以凭借岁月塔以极快的速度冲击筑基,甚至在筑基基础上快速冲击更高的层次。
到那时候,他才算真正在靖国站稳了脚跟,稳住了一切。
有着金手指在,后续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他站在临溪县的高台上,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里已经把这条路从头到尾盘算得明明白白。
今天这场大戏,只是这条路上的一站,但却是承上启下、至关重要的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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