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阳刚刚偏西,仁多洗忠的后队进了大营。
他这一路押运的大车有三十余辆,全部驶入了辎重营中停放。仁多洗忠将人马安顿完毕,交代好辎重看守的事宜之后,便径直往中军帐来了。
此时林昭正与众将在帐中商议下一步计划。任多喜忠进帐后拱手行礼道:
任多喜忠一进门,便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启禀大帅,辎重补给已安全押到,无一遗漏。末将复命”
林昭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仁多将军辛苦了,来,请坐。我们正在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亲兵搬来一张凳子,任多喜忠在旁坐下。
林昭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缓缓开口:“各位,拿下临河州以后,我们对西夏作战的第一阶段战役,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第一阶段战役中,清河军——尤其是冯虎臣的陇城兵团——有了伤亡。我们必须把陇城兵团的建制重新补充完整。”他转头看向谢长风,“长风,清河军的预备役训练了多少人?”
谢长风立刻应道:“大约三千左右,我是说已经训练完成的三千左右。还有一部分新兵正在招募当中。”
林昭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要静静地在这里等待德顺军向我们靠拢,确保从大宋境内经柔狼山城到临河州城这一条线的辎重补给畅通。同时,我们要在临河州黄河沿岸开始大量造船。可以想象,西夏退守西岸之后,船只肯定都会毁掉。既然我们不得不渡河,就必须有一段时间来造船。”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们还要静静地等待局势发生一种彻底的变化。”
岳飞闻言,放下茶盏,拱手问道:“林帅,您说局势会发生彻底变化——这是什么意思?”
林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像是一个已经看到了棋局终局的人,在向旁人解释自己落子的用意:“世人呐,都喜欢锦上添花,很少会有人雪中送炭。我们这一次独立打进西夏,占领了整个西寿保泰,又即将拿下临河州城,兵锋已经直指兴庆府。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这种趋势。当趋势明朗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愿意参与进来,共同分享对西夏的战功。我们欢迎——任何参与进来的,我们都欢迎。我们要把这个势头做足了。”
岳飞看着林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内心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佩。他在想——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做事、看问题,比那些老成之辈还要细致和通透?这种缜密与通透,根本不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林昭两眼,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时,林昭转向马振邦:“马哥,这段时间清河村的兵工厂还能正常产出吗?”
马振邦放下手里的炭笔,点了点头:“当然能正常产出。现在那是一个大的兵工厂,不是以前的小作坊了,离了我照样运转。现在唯一能阻止它停产的就是原材料的供应。不过咱们的原材料在一段时间内还不缺——浩川这一次到南方去任职,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无论是硝石、硫磺,还有一些木料和其他原材料,供应都非常充足。我觉得支持我们打完这场西夏战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林昭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马哥,最近这段时间你随军,把弗朗机炮的维护做好就行。同时,你帮我给陈素写一封信,让他立即带着秦州城的医师和医护人员北上,到陇城县之后,再带上陇城县的医护人员一起入夏境。接下来我们的战役会很艰难,一定会有伤亡。我要确保医疗跟得上,把战斗力减损控制在最小。"
马振邦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做。”
这时,谢长风忍不住插话了:“哥,临河州我们还没攻下来呢。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商讨一下怎么进攻临河州啊?”
林昭笑了。
大家都看到了那个笑容——很自信,很笃定,仿佛他此刻坐着的不是临河州城前的宋军大帐,而是临河州的帅府一样。他没有回答谢长风的问题,而是转头对帐外的亲兵道:“去,把王三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炮兵队长王三掀帘而入,抱拳行礼:“大帅,您找我?”
林昭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三,把三门重型弗朗机炮给我对准临河州的主城门,把城门给我轰塌了。有问题没有?”
王三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答道:“没问题。估摸着六颗炮弹,两轮,够用了。”
林昭点点头:“好,那你去办吧。”
王三转身就出去了。
谢长风又站起来了。
这一次他很正式,没叫"哥",而是抱拳正色道:
"大帅,这回临河州城的主攻,由我来指挥吧。岳飞和王贵打了两天仗,也累了;虎臣他们也都带伤。这件事交给我。"
冯虎臣立刻接话:
"谢将军,我人虽然伤了,但都是轻伤。再说了,我脑子还在。打仗不光靠武勇,还得靠脑子。这仗我跟你一起打。"
谢长风看了他一眼,琢磨了一下他这话,狐疑道:
"冯哥,你这话——不会是在说我没脑子吧?"
冯虎臣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呢,谢兄弟!我的意思是说,咱俩这脑子加在一块儿,差不多能赶上大帅的一半。"
"我擦!"谢长风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咱俩是大脑萎缩了还是怎么的?加一块儿才他脑容量的一半?"
众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昭也跟着笑了,摆了摆手道:
"你们俩不用争。长风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攻城了?"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谢长风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林昭:
"哥,你不是让王三架炮去轰城门了吗?那下一步不是攻城是什么?"
"不是。"林昭摇了摇头,"我只是要他把城门轰开。然后让王三把炮就架在那儿——他们要是敢去修城门,就一炮再轰进去。我不攻城,但我要保证那扇城门,他们修不好——一直敞着。"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林昭这脑回路有点清奇。
任多喜忠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搞明白林昭到底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帅,恕末将愚钝——您这种打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昭笑着给大家解释道:“打仗不仅打的是武勇,还要打心理。所以兵书上有‘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一说。你看孙子兵法当中说‘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围师必阙’——都是从心理上瓦解敌人,不让敌人有跟你拼死一战的决心。”
他顿了顿,笑道:“我这一招啊,未来也可以写进兵法当中。我给它起个名字,叫‘破门悬杀’——攻破城门,把杀机悬在他们的头上。”
说到这儿,他转向马振邦:“马哥,你听说过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马振邦想了想,道:“我是学理的,具体不太了解,但是以前有所耳闻——好像是古希腊罗马时期的一个寓言吧。”
林昭点了点头:“行,马哥你理科生,能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很不错了。”
帐中除了马振邦以外,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大家都没听明白什么叫“理科生”——谢长风倒是明白理科生是怎么回事儿,但他是真没听说过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昭见状,便解释道:“大家不用惊疑。这是西方古时候一种攻心的寓言。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把一把宝剑悬在你的头上。那么宝剑下面的人呢,随时都在担心这个剑什么时候落下来,砍到他的脑袋上。我现在做的就是制造这样的一种心理——我打开他的城门,不允许他修复城门。你猜,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岳飞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大帅,您的意思是——打开城门不攻,让他们一直生活在这种我们大军随时都可以入城的恐惧当中。那么他们接下来就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加强防御,准备跟我们血战;另一种就是快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域。而他们刚刚跟我们打了败仗,应该不会有跟我们决战的决心,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快速撤出这座城。”
林昭笑了:“这只是我们的推断。也许人家会有第三种做法呢。?”
帐中之人,无不啧啧称奇。谢长风更是抓耳挠腮,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林昭拍了拍手:“好了,就谈到这儿。现在退帐。大家该休整的休整,该补充的补充,该疗伤的疗伤。”
马振邦站起来,一拱手道:“大帅,我现在去王三那儿,盯着他攻破城门。”
谢长风也赶紧跳起来:“哎,我也去我也去!我要看着这个城门打开——这太好玩了!”
太阳刚刚落山。
三门重型弗朗机炮在临河州城前列阵完毕。王三亲自瞄准,挥手示意装填手填入炮弹。第一轮三发齐射,轰轰轰——三颗炮弹准确地砸在了城门上,木屑横飞,城门剧烈晃动。第二轮又是三发,轰轰轰——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碎裂的木片飞溅出去,露出城内黑洞洞的街道和惊慌失措的西夏兵卒。
城门洞开。
王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谢长风和马振邦,咧嘴一笑:“马爷,谢将军,城门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马振邦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城门,想起了林昭在帐中说的话,淡淡地一摆手:“炮就位,对准城门。谁敢出来修,就轰他娘的。”
谢长风望着那扇洞开的城门,搓了搓手,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这门一开,我看城里的那些家伙,今晚还睡得着觉不?”
(https://www.mangg.com/id223101/1332901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