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绵站在原地,她看着司宁悠跪在地毯上的背影。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有些人跪着,不是因为认错,是因为站不住了
司宁悠跪的不是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而是自己崩塌的人生。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腔泛起一阵酸涩。
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她低下头,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原主宝宝。
你看见了吗?
我们赢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落在泳池里,被我们搅碎了,又自己拼好了。
就像你碎了那么多年,现在一块一块长回来了。
你说过想飞回家。
你飞到了,只是路上太苦。
不过没关系,苦吃完了,剩下的都是甜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肩上一轻。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转身,从包里摸出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沧澜躺在里面。
全场目光被拽过来。
她走到宋月华面前,蹲下来,把盒子放在老太太膝上。
“奶奶,这只镯子,应该还给您。”
宋月华低头看着膝上的盒子,手指抬起来,在盒沿上摸了摸。
“这……”
阮秋棠也愣住了,盯着那只镯子。
“绵绵,沧澜不是摔坏了吗?”
司意绵解释道:“那只不是沧澜,是我买来戴着玩的。”
“思悦以为我很喜欢沧澜,才帮我拍下的。”
司意绵把盒子又往宋月华面前送了送。
“但我想了想,这镯子对奶奶更有意义。”
“我戴着,就是个装饰品。”
“您戴着,是念想。”
司宁悠跪在地上,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她看着那只镯子,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镯子没碎啊。
从头到尾,她都被耍得团团转。
宋月华抬头看着司意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个孙女,她偏心了八年。
从司意绵十五岁找回来那天起,她就没给过这丫头一个好脸。
她总觉得是这丫头克死了自己的女儿,克得司静怡到死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她把对女儿的愧疚,全补偿给了司宁悠。
把对外孙女的亏欠,全化成了对司意绵的冷漠。
结果到头来这孩子蹲在这儿,把一只七千万的镯子,递到她眼皮底下。
宋月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底的情绪翻了几翻,像熬了很久的药,终于熬出了苦味。
“我之前,对你不好。”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就这么直直白白一句。
“你回来八年,我没正眼看过你几次。”
“你受委屈,我当没看见。”
“你跟你姐起冲突,我总觉得是你不懂事。”
老太太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我这双眼睛,长在脸上几十年,跟瞎了没区别。”
“这只镯子,你留着。”
司意绵愣住:“奶奶……”
“霍家丫头说得对。”
宋月华抬头,看向霍思悦。
霍思悦站得笔直,接收到老太太的目光,下意识挺了挺胸。
“你值得最好的。”
宋月华收回视线,看着司意绵。
“你奶奶脑子糊涂了好些年,今天才醒。”
她伸手,握住司意绵的手。
老太太的掌心干燥,骨节粗大,握得紧。
“镯子你戴着,因为你本来就该拥有。”
司意绵怔怔地看着她。
原著里的宋月华,到死都没跟司意绵说过一句软话。
现在她活生生站在面前,握着她的手,说镯子你留着。
果然这世上没有改不了的人,只有不够痛的代价。
宋月华伸手,把盒子打开,取出那只镯子。
拉过司意绵的手腕,慢慢套进去。
冰凉的玉料贴上皮肤,滑过腕骨,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好看。”
司意绵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
她没矫情,也没推辞。
“谢谢奶奶。”
宋月华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别的。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够了,再多就假了。
司宁悠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每一帧画面都像有人拿针扎她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笑话。
从前她坐主位,司意绵坐角落。
她嫌角落冷,往那边扔过多少白眼,说过多少风凉话。
现在换她坐角落了,才发现真他妈凉。
……
司意绵从总统套房出来时,走廊空荡荡的。
阮秋棠的情绪她安抚好了,司从山那边也说清楚了。
剩下的,是司家内部的事,她插不了手,也不想插。
“绵绵。”
鹤南弦从后面追上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今晚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嗯。”
司意绵停下,转身看他。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目温润,像三月的杨柳。
风一吹就弯,弯完还能把自己掰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想替她说话,还是想替你自己的愧疚找出口?”
“都不是。”
鹤南弦沉默了几秒。
“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那些年,我本该多做一点的。”
“南弦哥,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补救。”
司意绵打断他,语气平缓。
“你没有义务保护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必有。”
“我们之间,说到底就是个联姻协议。”
“你对我没感情,我对你也没什么感情。”
“不如趁早把婚约取消,省得以后麻烦。”
鹤南弦瞳孔骤然缩紧, 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道没收住,指节都泛了白。
“绵绵,你认真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吐字艰涩。
司意绵低头看着那只手,慢慢抽出来。
皮肤留下几道红印。
她揉了揉手腕,声音还是软的,话却是冷的。
“嗯,你心里装的是别人,我硬挤进去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地铁早高峰。”
“反正我也不喜欢你,硬绑着浪费彼此……”
话没说完,鹤南弦上前一步,单手撑在她耳侧。
掌心拍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只手攥着她肩头,五指收得很紧。
“我不同意。”
他声音发紧,尾音带着撕裂的沙哑。
司意绵后背贴墙,被迫仰脸看他。
这个男人平时一副温润如玉的做派,此刻眼底烧着红,连呼吸都重了。
“绵绵,婚约不是儿戏,你乖一点。”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手指从她肩头滑下来,攥住她手腕。
走廊拐角处,鹤司忱的身影刚转过来,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他上来找人,结果撞见这场面。
他弟把人按在墙上,距离近到呼吸都能缠在一起。
鹤司忱心脏猛地缩紧,眼底温度骤降。
指节攥住手机,骨节一根根凸起来,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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