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弦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棍。
麻劲儿从颅顶一路往下爬,爬过颈椎最后到指尖,十根手指全木了。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比任何撕心裂肺都致命。
“绵绵,你再说一遍。”
司意绵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瞳仁澄澈,里头映着他狼狈的倒影
“我说,谢谢你呀。”
“要不是你把我往鹤医生那儿推,我哪儿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细糠。”
细糠。
她用这个词形容他哥。
“绵绵。”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眶红得快要烧起来,但声音控制得很稳。
“第一,你跟他断了,婚约继续,视频我删,这件事烂在我肚子里。”
“我娶你,我用余下六十年补偿之前的八年,一点一点补。”
鹤南弦另一只手插进她头发里,强迫她抬头。
“第二,你继续和他纠缠,我不会放你走。”
“我可以等,可以忍,但你不能单方面出局。”
“只要这桩婚约还在一天,你就是我鹤南弦的联姻对象。”
“你晚上睡在谁床上,这个身份都改不了。”
“我确实没碰过你,但你身上那个的标签,是我亲手贴上去的。”
“你跟他做一百次,第二天睁眼,京圈所有人还是会说那是鹤南弦的人。”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咬得极慢。
司意绵盯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鹤南弦,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鹤南弦没说话,手指在她发间收紧。
“你永远在做选择题,却从不自己写答案。”
“婚约我解定了,可由不得你。”
说着,她顿了顿。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这桩婚约当初本来就是给我和你哥定的,我和他出生时就盖了章的。”
“后来中间出了岔子,才换成了你。”
“你不过是临时替补,代班八年,还真把别人的工位坐成自己的了?”
“你说命运这东西怪不怪,兜了这么大一圈,到底还是他。”
“我和鹤司忱,可能天生一对吧。”
鹤南弦眼底最后那点理智,被她这句话砸碎了,满是偏执。
他猛地俯身,双手重新撑上沙发扶手,把她往里逼了些。
“天生一对?”
他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着被嫉妒浸透的潮湿。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连一句喜欢你都没说过,对不对?”
他每问一句,扣她手腕的力道就紧一分。
“他知道他给不了你未来!”
鹤南弦的声音砸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子被逼到墙角后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亲口承认的,你昨晚在电话里都听见了,他说他不会结婚,却还要来招惹你!”
“你要是跟他,一辈子都是地下情人。”
“他连骗你都没骗!”
司意绵看着他失控的脸,终于开口了。
“那又怎样?”
鹤南弦愣住。
“他不想结婚,我知道。”
“他给不了未来,我也知道。”
她把被他扣住的手腕轻轻转了转,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昨晚在电话里打的那些牌,每一张我都提前摸过了。”
鹤南弦瞳孔猛地一缩。
“那你还……”
“因为我不要未来。”
她打断他,每个字都切进他的逻辑断层里。
“我只想要现在。”
“现在的鹤司忱,比任何时候的你,都更值得我花时间。”
“他给我的东西,比你那点名分值钱。”
鹤南弦扣着她手腕的五指松了一瞬。
他被她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目光不躲不闪,连脖子都仰得笔直。
跟他记忆里女孩,完全对不上。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才是那个该走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说出来,等于在我心口上捅刀子?”
司意绵刚要开口,口袋里手机震了。
她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鹤司忱。
司意绵拇指准备往接听键上滑。
鹤南弦往前,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五指收拢,掌心滚烫。
“别接。”
他呼吸打在她耳廓上,急促却克制。
“绵绵,别接。”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不是命令,是在求她。
她感觉到他手指在收紧,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松了就溺死。
司意绵偏头冷冷看他。
“松手。”
他没松。
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从她掌心里把手机抽走了。
屏幕还在震,鹤司忱三个字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鹤南弦盯着那个名字,然后他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哥,她今晚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鹤司忱的呼吸声沉了一瞬。
“你猜,我到你门口需要几分钟?”
司意绵抬手去夺:“还我。”
鹤南弦把手机往头顶一扬。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沙发深处。
他顺势压下来,掌心严严实实捂住她半张嘴。
司意绵趁机去掰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齿关一张,狠狠咬向他虎口。
鹤南弦闷哼一声,没松手,反而捂得更紧。
拇指顺势掐住她下颌骨,强迫她仰起脸。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甩出去。
黑色机身砸在墙角的地毯上,屏幕碎成蛛网。
“唔!”
司意绵的抗议被闷回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的呜咽。
她抬膝顶向他小腹,被他大腿压住,动弹不得。
手腕被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按进沙发深处。
靠垫陷下去,吞掉她半个身子。
“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鹤南弦俯视着她,眼底那片红已经烧到了瞳孔边缘,像两簇被泼了汽油的暗火。
司意绵被捂着嘴,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瞪他。
“我想把你锁在这儿。”
他俯低,鼻尖抵着她鼻尖,呼吸交缠。
“关到你想通为止。”
“或者,关到我死心为止。”
紧接着,他俯身,嘴唇往她颈侧贴。
视线却先一步落在她颈侧。
那枚暗红色的痕迹,边缘发紫,嚣张得像一枚印章。
鹤司忱的印章。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指腹狠狠碾上去,力道大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亲的?”
鹤南弦鬼使神差地,挪开了掌心。
司意绵吸了一大口气。
“不然呢?”
“我自己掐的?我脖子又没惹我。”
“这儿早就有人盖过章,产权不清,建议别碰。”
鹤南弦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低头,一口咬在她颈侧。
牙齿刺破皮肤,像要在这片已经被鹤司忱标记过的领地上,重新刻下自己的图腾。
“嘶……啊!”
司意绵疼得弓起背,手指攥紧沙发垫。
就在这时,门铃炸了。
尖锐的蜂鸣声穿透客厅,一声接一声。
鹤南弦没松口。
反而借着那声响,把齿关又压深三分。
司意绵感觉到皮肤被刺破。
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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