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被她这句话堵得整个人顿住。
司意绵看见他那截脖颈上的筋绷了一下,像咬碎了什么硬东西,硬咽了回去。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驳。
她忽然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连狡辩都不狡辩。
“鹤司忱,我不是那种每天抱着手机等一个不会来的消息的人。”
“我情绪很贵,不批发给冷暴力玩家。”
“先删为强,这叫止损。”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半个月你总共给我发了零条消息。”
“我不删你微信,难道留着当电子木鱼?每天敲一遍看看你今天有没有找我?”
“我这个人,最讨厌把自己的情绪开关交到别人手里。”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男人让她天天等消息。
她删他不是赌气,是她把自己的情绪边界砌了一道墙,他不主动跨过来,那她就关门。
结果他今天飞过来,委屈得好像她欠他的。
“那你倒是挺会未雨绸缪。”
鹤司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气笑的荒诞感。
“所以你觉得我不发消息,就是在冷暴力你。”
“难道不是?”
她轻轻嗤了一声,语气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半个月不联系我,我凭什么留着你的微信当电子宠物?”
“电子宠物至少它会准时和我互动呢。”
“你呢?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鹤司忱低笑出声,带着点自嘲的沙哑。
“你跟我算账的时候,倒是从来不手软。”
鹤司忱的目光黏在她脸上没动。
眼底的情绪像被堵了很久的洪水,正慢慢往外渗。
“我是不知道,联系了你之后,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炮友?前任?还是你人生里一个已经结项的短期合作?”
“你走之前那顿散伙饭,把关系定义成结束了,那我再给你发消息,算不算骚扰?”
鹤司忱继续说,那些话在胃里发酵了半个月,顶到喉口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怕我只要开了头,就收不住。”
“怕自己会失控变成那种黏人又缠人,二十四小时都在惦记一个人的成瘾患者。”
“还怕我忍不住动用所有资源把你绑回国,把你圈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告诉自己要克制,要体面,要像成年人一样处理这件事。”
“你选的路方向是对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没资格用一段不确定的关系绑住你。”
说到这里,鹤司忱顿了顿。
“我以为我能忍到你把书读完回来,我们再坐下来把这笔账算清楚。”
他的拇指抵上她下巴,往上抬了抬。
“结果我忍到第十四天,看见你的朋友圈变成一条线。”
“然后霍思悦给我看了你的新照片。”
“我第一次因为一张照片失了控。”
“我连两个星期都扛不住,还妄想扛两年。”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把一颗心剖开,把里面所有不该见光的东西全摊在她面前。
司意绵的手指在沙发坐垫上轻轻蜷了一下。
这人该不会在飞机上把Leo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吧。
“你就因为一张照片飞过来?”
“不然呢?”
他答得干脆。
“我三十岁了,没谈过恋爱,不相信婚姻,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推开。”
“我擅长把所有关系算成投入产出比,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算不清楚的人。”
“我花了三十年,把自己活成一个刀枪不入的人。”
“结果你走了半个月,我连一顿饭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连你留下来的那盆桃蛋,我都能站在窗前看十分钟。”
“它变粉了一点,但始终没像你说的那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它缺的不是营养,是你。”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你把它端过来的。”
“你走了,它就停在那了,跟我一样。”
鹤司忱松开她后颈的手指,整个人从她身上退开,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进她眼底。
“我今天飞过来,就是来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从来没使用过的词。
“我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更需要你。”
司意绵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了一拍。
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底有股说不清的感觉在往上涌。
心口像被什么狠攥了一下,酸涩酥麻,还带着一点她不想承认的愉悦。
她看着他。
她从没听过寡言少语的鹤司忱说过这么多话。
她承认,自己确实对鹤司忱很心动。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在她的评分体系里拿了高分。
他教她怎么识人断事,给她灯塔的独家权,给她宸熙的入场券,给她打避孕针只为让她舒服。
鹤司忱这种人,不动心的时候是天菜炮友,一旦动了就是深渊。
你不能只沾一口,沾了就得全吞。
他的温柔是慢性成瘾剂,他的克制是糖衣,里面裹着一整个深不见底的海。
你一旦跳进去,就再也浮不上来。
她会淹死。
而且死得很舒服,这才是最可怕的。
鹤司忱对她的诱惑太大了。
这三个月里她得到的每一个被纵容的瞬间,都在以极高的浓度透支她未来的期待阈值。
她非常清楚,只要继续跟他发展下去,她一定会变成一个满脑子都是他的恋爱脑。
她很害怕一段让自己失去理智的关系。
原主宝宝已经替她示范过一次了。
她把全副心思押在鹤南弦身上,换来的是被消耗殆尽之后,从顶楼往下跳的背影。
鹤司忱和鹤南弦不一样。
他不是鹤南弦那种优柔寡断的温水煮青蛙。
他是会让你心甘情愿跳进去,就算知道会被烫死也不肯爬出来的存在。
他配得上她押上所有筹码,可正因为他配得上,她才不敢押。
因为输了,就是血本无归。
她好不容易从这段关系里抽身出来,用散伙饭画了句号,用微信删除做了告别,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结果他飞了一万一千公里,把所有堵死的路又凿开了。
所以她必须守住那条线。
她深吸一口气,发现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不行。
不能心软。
她狠狠闭了一下眼,把所有念头按下去,那股翻涌的热度硬压回胸腔底部。
“鹤司忱,谢谢你飞这一趟。”
“我们之间,在那顿散伙饭之后就结束了。”
“你飞这一趟也挺辛苦的,今晚在我这儿歇一晚,倒个时差,明天回国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不敢直视他。
怕一看,防线就塌了。
鹤司忱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抡了一棍。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说出口的字句全是冷透了的。
“结束了?”
他整个人向前倾了些许,手撑在她腿侧的沙发垫上。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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