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都反了！一群乱臣贼子！”
就在祝玲珑离开不久之后。
万寿宫深处，便传来一阵摔砸暴怒之声。
内里。
挥挥手遣退周围的宫女、近侍，王大伴跪在地上用手一一拾捡地上的杯盏残片。
此一天青琉璃盏，乃是宫廷匠人苦心孤诣，在朦胧雨色将歇未歇之时，开炉窑变而得来。
素有“雨过天晴云破处”之美誉。
寻常烧上百窑，却也不见得能得此一只，可谓是天下名珍。
天子往常更是喜爱的紧，时时放在手中把玩。
然而此时竟然将此物竟也打碎，由此可见其心中之怒火，已然是汹涌澎湃。
跪在地上行走，一片片将其收拢。
王大伴视线忽然一凝，陡然看到了散落在地面上一页纸张。
“陛下亲启：
臣多年来备受皇恩、荣宠有加，更以区区小功加进冠军之侯位，然自从南归神都之后，臣越感羞愧，深觉有愧皇恩浩荡。
朝天峰一战，臣力敌魔门六道之五，棋差一招，未能守住太祖遗物，更觉无颜以面陛下。
臣自临责罚，甘愿镇守边关，以护我国朝安宁——
臣，卫无双亲笔。”
这......
他心中惊骇，难以复加。
承蒙天子恩德，以年仅十八岁之身加封冠军侯的卫无双。
此时此刻，竟然......
跑了！
这让王大伴心头有一股气堵着，难以抒发开来。
什么甘愿受罚，镇守边关。
不就是看眼下神都乱象纷尘，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想依靠任何一方。
转而退去边角，暂且观望胜负。
若陛下得胜，扫平这天下顽疾，那他就重新归来，照样还能做他的冠军侯。
朝廷也不能拿战功赫赫的他如何。
倘若陛下败了。
那不管是那位皇子在他人扶持下继位，他亦可以投靠。
而为了得到他这位难得的大将的支持，新皇定然也不会吝啬笼络。
再甚者，如果国朝颠覆，出现三百年前的乱象。
其占据边关，未尝不能乘势而起，化鹏为龙！
“陛下，冠军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请陛下速速下旨昭告天下，夺其侯位，不然......”
“不然，必将成我国朝心腹大患啊陛下！”
王大伴匍匐在地面之上，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然后呢？！”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上首居然传来一道极其平静中带着堪破一切的淡漠声响。
“朕问你然后呢？”
“取了他的侯位容易，可是接下来谁去将他捉拿归案？是你来，还是朕来？亦或者，让那位听调不听宣的大统领来？”
“嗯？”
王大伴无言以对。
直到此时，他才回味过来。
大乾......居然已经凋敝到如此地步了吗？
偌大九州上下，朝廷居然没有一个武道四境以上的高手可以差遣。
果然陛下说的对，这些骤然掌握了超凡武力的存在，就是这世间霍乱的根源。
从没有哪一刻，他对这世间武夫竟是如此的憎恨。
“算了，便由他去吧。”
天子随性的摆摆手，恢复正常的容貌上看不清喜怒。
“你且去准备着，朕要沐浴更衣。”
闻言。
王大伴额头触地的脸面上神情更是一变，露出几分绝望般的苦笑。
都到了如此地步了，陛下难道还不绝那长生之念？
罢了、罢了......
“朕要前往宗庙，告祭列祖列宗。”
“啊！”
王大伴陡然一喜，失声而语。
然后陡然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的同时，兴奋道：
“老奴这就去准备。”
看着那个一改往日沉迷修道之色，帝王霸气重新上线的背影。
王大伴热泪盈眶。
“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喃呢中，蹒跚脚步却越发矫捷。
......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东宫偏殿。
气质阴沉，恍若一块多年不化坚冰般的云公公靠在殿外走廊的柱子上。
眼眸微闭，似在等什么人。
少顷过后。
只见一道人影冒着大雨，疾驰而来。
没什么多余的动作，飞快的靠在云公公耳边，低语一番。
“果真？！”
云公公阖住的双眼陡然睁开，内里一道精光闪过。
“千真万确，小的在万寿宫中亲眼所见，冠军侯只给陛下一封书信，就悄无声息的离了神都，前往边关去防备匈奴人去了。”
“恩，此事你做的不错，我会在殿下面前将你的功劳记下。”
云公公毫不吝啬的替自家的主子许下承诺：
“若殿下身登大宝，往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那身影点了点头，也未多言语，匆匆而去。
只留下云公公一个人站在风雨之前，神情变化不定。
“冠军侯不告而别，恐怕天子距离败亡的时日又多了几分，如此一来眼下诸方合作的局面届时就会荡然无存。”
“只要太子当好缩头乌龟，坐观九皇子与其背后的世家门阀和武道圣地斗个不可开交。”
“若能笼络住那个在暗中窥视、意图不明的大统领，这最终谁胜谁负，怕还真是难说。”
如此念头在心中转动，他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
就也不知，他的那位太子殿下究竟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场景。
还是说......
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但无论怎样，貌似对自己都没什么坏处。
太子赢了，自己升官发财。
输了，也不耽误他改头换面，重归魔门。
如此想着，他正要转身去回报太子。
轰隆！
一道闷雷打下。
闪电照亮了周围黑漆漆的夜空。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后。
“季惊鸿？！”
“上次侥幸，让你逃得一命。怎么，现在是活的不耐烦了，想要来找死？”
一袭玄青道袍，满脸寒霜的季惊鸿神色平静，只淡淡道：
“且领死就好，莫要多言！”
哈——
云公公气极反笑。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以区区三境之身......
“这是......”
察觉到从其身上骤然喷涌而起的玄黄真气，以及向外弥漫成云烟霞雾的异景，云公公陡然一惊，飞快的抽身往后退去。
“大黄庭神气，烟云十二炼。”
“这是那位天一......”
“哼！”
季惊鸿打断他的惊恐言语。
武道高手真意传承，以心印心之下。
让她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两门绝学。
纵然换来的可能是自身武道的未来，但却是她之所愿。
若不能手刃仇敌，纵然身登五境又如何？
“便从你开始吧！”
她轰然向前一步。
带着压过瓢泼雨势的云雾，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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