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于黄昏日暮之时举行。
取其阴阳交替有渐之义，故称昏礼。
时至此时，一对新人已经走过全部流程。
在一声声轻描淡写仿佛看笑话般的祝福声中，王妃已然送入洞房。
只余下新郎一人，正在敬酒众人。
婚宴到了此时，本应该到了散场的时刻。
可是今日，在场宾客却无一人离去，仿佛都在心照不宣的等待着什么。
几息过后。
伴随着一声声递次的传唱。
盛装的太子与拥前呼后的九皇子一同到来。
两人间仿佛已经撕破了脸，就连表面上的兄谦弟恭都难以维持。
一路走来，两人互不相看。
只从太子口鼻尖响起的一道冷哼，昭示了二人间的关系。
而身后紧紧跟随着四位武道高手的九皇子也并没有把太子的挑衅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此时的太子不过是一条败犬在做着最后的狺狺狂吠，不值一提。
眼下有资格成为他挑战目标的人，有且只有一位！
“陛下到——”
传话太监的高昂声线，伴随着真气的鼓荡，轰然响彻宴席之间。
顿时，还在敬酒的安乐王成了无人问津透明人。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来。
目光灼灼，盯着入口。
率先一队禁军开路。
继而，有明黄身影龙行虎步，煊赫而来。
在其身后。
王大伴捧着一个狭长的托盘，上面蒙着一块红布。
不知是为何物，但场间灵觉敏锐的武道高手已然察觉到一丝不对，眉头皱起。
“恭迎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表面功夫响起。
......
大乾天子端坐上首，手持金杯。
下方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武道高人齐声高呼，声震夜幕。
管他是心怀不臣也好，早有反意也罢。
但只要他现在还是大乾的天子，头顶着九州共主的名头。
在推翻这一切之前。
无论他们有再多的心思，此时此刻都得藏在心里，躬下身来唤他一声陛下，口称万岁。
“呵呵——”
天子面上笑意更甚。
这就是他的文武百官，他治下的子民。
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更是一群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的毫无礼义廉耻之徒。
“今日，朕就在这里！”
“倒要瞧瞧尔等不臣当中，谁先第一个站出来，好叫朕高看你一眼！”
心中如此思绪划过。
朝拜宗庙多日，以自己一身血脉精气唤醒太祖所留之器物，身体状态复归壮年，但却命不久矣的天子举起手中杯盏，朗然笑道：
“诸卿，满饮此杯！”
群臣应诺，一片和睦。
接下来，在天子的注视下，安乐王很快走过敬酒的流程。
就在他要下场之时，却突然被天子叫到身前。
与他一起的，还有太子以及九皇子。
“这些年苦了你了，却是朕有些地方做的不对。”
天子举着杯盏，看向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李道铭，然后又转头打量重新焕发神采的太子和志气满满的九皇子，笑道：
“还有承儿、乾儿，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共饮此杯。”
太子、九皇子相互对视一眼，别过视线。
却没有拒绝天子的请求，举杯碰盏。
“哈～”
一口饮下，抹去嘴边残余的酒水。
似是酒精点燃了心头里的最后一点理智，也壮大了胆色，九皇子轰然拜倒在大乾天子的面前。
双手持礼高举，轰然道：
“陛下，臣有一事相请！”
声音明明不大，却盖过了场间一切杂音。
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人都停下交谈、停下动作。
将赤裸裸不加掩饰的目光，齐齐凝聚在前方。
凝聚在那对父与子的身上。
闻言。
天子放下手中杯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抬起一只手臂，示意九皇子先行起身的同时，凝眉一语：
“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而今群臣共在，还有这么多武道圣地的来客，你非要丢朕的脸不成？”
天子急促的声音响起。
九皇子置若罔闻。
只一意跪倒在地，倔强说道：
“请陛下听儿臣一言！”
沉默。
天子抬起的手放下，身子缓缓靠在了背后坚硬的座椅上。
一瞬间，整个人都似是苍老了几分。
他抬了抬手指，有些无趣道：
“说吧——”
“朕倒要听听你这个逆子，想说些什么。”
九皇子朝下的面容上喜色一闪而过，早已准备好的话语脱口而出：
“陛下，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
“皇太子承，地则居长，情所锺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冀德业日新，隆兹负荷。而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无才无德，难以具纪。”
“儿臣今日，请陛下废太子！”
一语落，轰然再拜。
与此同时。
场中群臣，皇亲勋贵，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一同躬身下拜，口中高呼：
“请陛下废太子！”
声音阵阵，惊的奏乐之声顿停。
只余一片鸦雀无声般的死寂。
“说完了？！”
天子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甚至多了一丝冷冷笑意。
“陛下，贫僧虽是出家之人，本不应对国本之事妄加评论，但有一事，还是不得不提。”
须弥寺菩提院首座智深和尚上前一步，口诵佛号，低眉说道：
“贫僧观太子一身气机流转阴寒而狠厉，其武学之根本绝非皇家的【九霄御龙真经】，看起来倒像是魔门的【玄冥圣典】。”
“却也不知，是否是贫僧眼拙。”
一旁，话音方落，便有人附和而起。
“贫尼所见，亦是如此。”
“依在下观察，确是那【玄冥圣典】所修玄冥真气无疑。”
却是若水师太，与逍遥阁长老南宫落。
而那位楼观道的小师叔，此时像是喝醉了一般，仰躺在椅子上，浑然不觉。
眼见此刻万夫所指，甚至所修武学都被拿出来叩帽子。
身为当事人的太子却仿佛像是个无事人般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片刻后，九皇子再次叩首：
“还请陛下废太子！”
“那朕要是说......”
天子缓缓起身。
居高临下，俯瞰在场所有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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