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积蓄良久的惊天大战。
在长达半日的争锋之后,即将落下帷幕。
这是朝天峰上,天穹当中。
这一方战斗中最直接参战者双方内心里,不约而同升起的想法。
只是。
胜负将分之时。
就注定要有一方悲痛,一方欢喜。
谁也不愿意成为悲痛的那一方。
可决定战局的种种因素,不能因一人而成,却可因一人而败坏。
雷霆剑海当中。
幽沉视线静静注视着那一道快若流光的金色残破船只,载着天一道人师徒二人眨眼消失不见。
许念神色平静,未有变化。
也未曾去尝试拦截,更没有拦截的必要。
那是一种与当下武道层次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之上,却又同出一源的奇异力量。
也就是他转而在此界武道上接续了人仙武道,力量层次被拔高。
眼下,方才能清晰的看清其远遁而去的轨迹。
可也就是仅仅如此了。
想要追上,却是痴心妄想。
“古仙人所遗留的器物吗......”
心中思绪一动,遂生了几多兴趣。
若能得到足够的这般器物,解析出其炼制手法,并且进行简化,将之推广天下。
那他所期望中的运朝大世,或许便会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势态奔涌而来。
如果还能得到古仙法......
发散的思绪斩断,许念的心神着落于现实。
现在去想这些为时尚早。
且先将这最后的残局解决,给予最后一击,破灭其一切不切实际的希望。
想必。
经此一役之后,圣地便再无了反抗的能力。
只能像是案板上的鱼一般,任由朝廷宰割。
当然了。
如果他们愿意舍弃万载的搜怪,发誓永不涉足九州。
那许念倒也不介意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远去海外和那个未知的小乘龙楼去作对。
等到时机成熟,再去收割果实。
束手而立,周身日月星三光缠绕。
将因为缺乏主持,而威能散去大半的九州龙气镇压破灭的同时。
翻转流淌间,轻而易举的将身下涛涛流转的雷霆、剑光,一一弹开。
此时他静立此处,一身衣袍早已在不知何时恢复如初。
神情不喜不悲,百般手段都无法伤及分毫,甚至连近身都不能。
此般淡然写意的姿态,已然有了几分传说仙神万法不侵的风采。
眸中神光转动,望着那悍然来袭的剑光、火焰、残缺字符。
适才在这剑海中徜徉如此之久,暗自观摩。
他已然看清这些圣地之人驱使古仙器物的本质。
不过是借助种种外力,勉强激发出一些威能,更无灵性,宛若死物。
纵然气势轩然,杀伤不俗,声势浩大。
就连寻常五境法身,若无同样的古仙器物护体,怕不是沾着就死,擦着就伤。
可比起全盛之时的模样来说,恐怕差之远矣。
故而——
无需惧怕。
“混沌劫!”
许念脑海当中天河光阴闪烁,似是触及到了终末,将要衍生新的变化。
一身气势锋芒收敛,不再是那般横行无忌的神魔。
反倒有莹莹宝光升起,充满生机复苏之气。
混沌终末之后,自当有天地新生!
于这一场难得的大战中淬炼、升华、凝聚。
属于许念自己的武道功法:【九转元功】终于将要更进一步,推演出第七层。
可此时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未能一气呵成,只得了些许神韵。
不过,纵然如此。
用来对付这些同样残破不全的古仙器物,业已足够了。
神情上流转着自信的浅笑。
握掌成拳,却举而不攻。
好似擎住日月,拿捏山河,成为这方天地的中心。
轰隆隆——
雷霆剑海陡然震动。
无尽的剑光与浩瀚的雷霆竟被引动,像是漩涡般朝其汇聚而去。
最中心。
许念好似化作了海眼,吞噬着无穷的剑光与雷霆。
身躯上接连不断的神光闪烁,窍穴吞吐间不断的将这股浩荡而凶险无比的力量吞没、消化......
他的气机,赫然间节节攀升。
明明是率先锁定,以流星般的速度出其不意骤然袭杀而来的六道剑光。
直到此时,方才姗姗来迟。
如长虹贯日、彗星袭月。
贯穿雷霆剑光,打破日月星三色神光,轰碎护体天魔气。
然而到了这里,便已然是它们的极限。
噹——
像是悠悠古钟被敲响。
六道剑光停滞在那堪称仙魔般的躯体之上,未能再前进分毫。
剑光消散,显露真容。
赫然间,是一枚枚残破、坑坑巴巴的赤白色混圆剑丸。
“器物再厉害、再神奇,可却也要看究竟是谁人执掌。”
许念眸光潺潺,没有流露出丝毫喜色。
仿佛挡下这大河剑宗上下,酝酿良久的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
抵挡不下,方才是让人吃惊之事。
“不过我的这元功第七转还是不够圆融,还需继续打磨。”
只念头一动,真气将此六枚残破剑丸收入衣袖,没有理会不知藏在何处的大河剑宗之人。
他斩去杂念,迎接接下来的攻击。
这——
方才是今日一场厮杀当中,最为凶厉,也是最能显露圣地底蕴的一击。
倘若如此也无法对许念造成伤害,那往后纵然圣地还有在外的祖师高手层出不穷。
可当想要针对他时,亦要好生思量一番,自家的手段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
最先到来的是不戒和尚从残灯上吹出的一缕紫青火焰。
飘飘摇摇,荡漾在虚空。
看似漫无目的,像是脱离了控制。
可许念瞧的分明,那每一处落点,都完美的封死了自己可能的逃走路线。
就算主体不全,使用的人无法全部复苏未能,这般古仙器物依旧非同凡俗。
轰——
明明只是一线火光着落。
但许念的身前却像是燃起了无尽的火焰。
紫青火海翻涌如龙,刹那间将许念所在空域化作炼狱。
热力灼烧,蒸腾四周,竟似也将空间烧的融化,不断扭曲。
无数火焰如同微尘,每一丝、每一缕,都似要从毛孔当中转进躯壳,烧灼肺腑内脏。
由内而外的,将人彻底炼做灰灰。
无往而不利的武道真意也像是遇到了克星,在火海中寸步难行。
一旦蔓延而出,那些火焰就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不烧成虚无绝不罢休。
甚至还顺着心神蔓延而出的轨迹,入侵至眉心祖窍。
识海内里的长河之上亦沾染火焰,内里浮沉如琉璃钻石般的念头,在火力之下生裂、崩散......
前所未有的痛苦,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
那道残缺不全的【戮】字剑符也终于抵达,横压在许念当头。
丝丝缕缕的绝杀、凶厉剑气向下弥散,衍化出一片无边剑冢。
整个人的身形都被淹没,再看不清。
“烧灼、劈砍、粉碎.......”
一片灭绝景象之下,许念默默运转玄功。
周身窍穴闪烁,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痛楚的同时,将这些蕴含磅礴能量的雷霆、剑光、火焰通通炼化,化作推动自身功行的资粮。
“过去我所学的太多、太杂、太乱,贯穿释道儒三家,说起来是武学大宗师,内里如何只有自己清楚。”
“纵然炉养百经淬炼出自己的法,可身体上终究残留有别人的痕迹!”
身形起伏于火海、剑冢当中,许念心中思绪滚动。
他要尝试借这次机会,洗刷血肉精神,重铸自身。
那滚滚焰火烧灼、剑气穿刺,好似大火淬炼铁胚,将杂质烧去。
使得肉身越发坚固,焕发出超越凡俗的宝色、神光,向着仙魔之躯进化。
识海滚滚长河里无数的晶莹念头不断地崩碎,又不断的凝聚。
一种新生的意味。
在许念的躯壳当中,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杀不死我的!”
“终究会使我更强大。”
沉浸在敌人的杀招中修行,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
“兀那贼道,当真真是气煞贫僧!”
眼见着云隐子毫不留恋的拔腿而走,不戒和尚痛骂个不停。
这老东西,实在是太不当人子!
哪怕你走的时候,悄悄提醒一声也是。
大家同为圣地,他不戒僧还能向那魔头卖了你不成?
搞成眼下这般模样,纵然逃的一条性命回去。
可往后,你楼观圣地的名誉不就彻底崩了,谁还敢信。
等等......
不戒僧似乎反应过来。
今日之后,圣地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如此情况之下,自当是以保全性命为重。
大家都是在海外厮混了几多年月的人了,早就磨灭了在山门时的幼稚。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只要活着就万事皆有可能。
可死了,那就是真死了,一切休提。
想到这点,不戒和尚也顾不上心疼白白又消耗了一次使用次数的灯盏。
拽住已经看着眼前景象愣神不已的禅空,扭头便要走。
可就在这时,余光瞥见那天穹之上的场景,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
“难道说......”
语气疑惑,内里充斥了些说不出的期冀。
实在不是他对自家没有自信,而是这大乾大都督,旷世的魔头实在是太过凶厉。
天一道人都搬出了黄庭洞天,拼上了老命,甚至还动用了天帝遗物。
可饶是如此,此人竟然都能越战越勇,不见有丝毫颓势。
这般实力,这般浑厚的根基,很难让人想象其仅仅是一个俗世王朝,被人拍击的皇子出身。
可如果说他背后是小乘龙楼支持,那却也不对。
他们如果能造就出这样强悍人物的话,早就重新登上中土九州了。
哪里会像现在一般,被诸圣地祖师堵在海外,抱头鼠窜。
“算了算,此人凶悍,不似武人,倒有几分古仙当中练体一脉的传承之人。”
“这般人物,可不是贫僧能应对得了的,另请高明吧!”
不戒和尚深深看一眼那方火海、雷狱交织的巨大天穹。
此刻一切平息下来,只有这几种力量交织。
好似内里一切都被湮灭,尸骨不存。
“那魔头魔功盖世,肉体强横无双,岂会这样不声不响就死了?”
不戒和尚嘀咕一声,拽起禅空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在他之后,叶斩秋深深看了一眼上方天穹,紧随其后。
下方,不戒和尚疑问的话语落入众人耳中。
魔尊脸上几番神色交织,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若其今日不死,塞外匈奴理应臣服。”
老早见势不妙,舍弃了绝佳的观战位置,从紫气台上逃离的逍遥掌教南离子。
此刻远远站在神都之外,神色有些急促: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定投效,你可别就这样死了啊!”
这位以风度著称的一方圣地之主。
此刻风度全无,浑像一位赌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看着没有揭开的牌面红了眼。
“哈哈哈!”
“死了、死了,魔头终于死了,天下安矣。”
楼观老道已经彻底疯癫,他不肯离开交战之地,被战斗余波干涉,心神已经失常。
闻言,其他被拦在了神都大门之外,无有资格境内的诸多门阀之主,脸上亦露出一股期冀。
除过圣地之外,想必最希望许念死的,就是他们无疑。
“呵呵!”
“大都督神功盖世,岂会无声而终?我不信!”
皇城大内。
御极殿前广场,祝玲珑望着天穹,眼神坚定,丝毫不曾动摇。
“说的对!”
身后,李道铭不知何时从龙椅上走下,语气极度认真:
“不过区区雷火罢了,岂能伤到许伯?!”
盏茶时间流逝。
朝天峰上,一切都渐渐平息下来。
内里依旧毫无动静,像是死一般寂静。
又半个时辰过后,同样如此。
神都之外人心浮动,已经有人面上的喜色难以遮掩,准备开始庆祝。
“武尊,要不你再去走上一趟,看看那......那位活着与否?”
伤势虽重,但终究是没有死成的张无法强撑着躯体支棱起来,此时竟还有心情调侃。
“你怎不去?”
武尊眼神不动,随口一语。
他又不是圣地、世家,要跟这位大都督评个你死我活。
杀死弱者,臣服强者。
这是刻在塞外匈奴人骨子里的传统,眼下的他并不介意臣服于一个强大的帝王。
轰!
就在众人无法按捺,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之时。
火焰倒卷,剑冢破碎。
一道参天身躯,沐浴着雷霆火光。
迈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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