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夜人派驻人数真的会缩减到四个？“周野问。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白灵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四个常驻守夜人加两个轮值测绘员，配属两辆灵能车和一套小型预警阵法。比现在轻松多了，你到时候就可以每天去河边钓鱼了。“
周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压下去，故作深沉地说：“钓鱼倒是其次，主要是工作不能懈怠，守夜人的职责——“
“行了行了。“苏婉儿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你昨天晚上还在念叨想吃烤鱼。“
一行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大约两刻钟。叶澜注意到沿途的植被变化非常明显——越是靠近新泉眼的位置，土壤的颜色就越从黑色向深褐色、褐色渐变，植被也从零星的草芽变成了成片的矮灌木和芦苇丛，有些芦苇已经长到了齐腰高，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白灵长老停下脚步，探测杖的杖尖发出连续的、明亮的白光。
叶澜站在一片高起的土坡上，向下望去。前方是一块大约二十丈见方的洼地，洼地中央的水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不是浑浊的，而是清澈的、像稀释过的蜂蜜那样的金色。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的淡蓝色和云絮的白。水底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石头，石头的缝隙间有新生的水草在浮动，嫩绿嫩绿的，像一小片水下森林。
最令人惊异的是水面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叶澜站在土坡上距离水面还有五六丈远，但已经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洼地方向涌来，带着极淡的阳性灵能气息，钻进她的毛孔和经脉里，让丹田里的金色漩涡转速快了一线。那些在经脉壁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裂痕，在接触到这股灵能气流之后，修复速度明显加快了一截。
“好纯净的阳性灵能。“叶澜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被白灵长老伸手拦住。
“站在这里看，不能再近了。“白灵长老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你的经脉现在像筛子，承受不住高浓度灵能的直接灌入。这股泉眼释放出的灵能气流对你来说已经是滋养了，再靠近的话，浓度翻倍，你的经脉壁反而会因为灵能涌入过快而二次损伤。“
叶澜收住脚步，站在土坡边缘向下凝望。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琥珀，她能隐约看见水底最深处有一团更亮的光源，像是灵能泉眼的喷口，正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出纯净的能量。那些能量穿过水层到达水面之后，一部分逸散到空气中成为气流，一部分顺着地表渗透扩散，滋养着周围的土壤和植物。
“这个泉眼应该命名，“周野蹲在旁边，用手拨了拨土坡上冒出来的一簇野花，“叫什么好呢？叫'金泉'？太俗了。叫'新生泉'？太虚了。“
“叫叶澜泉吧。“苏婉儿说，“是叶澜打赢了那场仗才有的。“
叶澜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别别别，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八级殿主灵能网络崩塌释放出来的原生灵能，不是我创造的。“
“但如果不是你那一剑劈开了殿主的灵能核心，网络不会崩塌得那么彻底。“白灵长老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灰焰剑斩断的是灵能网络的中央枢纽，网络末梢的崩塌是连锁反应。如果没有灰色火焰对核心的湮灭效果，殿主至少还有能力在临死前封锁一部分灵能网络，把这些原生灵能继续镇压在地下。你那一剑不仅杀了殿主，还解放了这片土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叶澜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暗流河和更远处的天际线，“所以叫'叶澜泉'不过分。这是你应得的。“
叶澜张了张嘴，想继续推辞，但看到周围几个人脸上的表情，话又咽回去了。周野已经开始在口袋里翻找什么，说要找块石头刻个字立个碑，被苏婉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你消停点，这泉眼以后还要做长期观测和记录，你立个碑在这里测绘员怎么工作“。周野揉着后脑勺嘿嘿笑，说那就等测绘完了再立。
叶澜站在土坡上，金色的灵能在体内流转着，和洼地上升起的温暖气流遥相呼应。她低头看着那面金色的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上面——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略显宽大的银灰色制服，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坚定的光。那倒影和水底的灵能泉眼几乎重叠在一起，仿佛她自己也成了这片土地上正在复苏的灵能的一部分。
她拿出新手札，翻到第二页，写下了第一段正式记录：“灰烬沼泽·新生泉眼（暂名），距离哨塔东偏南约千丈，暗流河南岸土坡下洼地。灵能属性阳偏中性，纯度极高，水面可见金色光泽，逸散气流含阳性灵能，对经脉损伤有显著修复效果。初步判断泉眼喷口位于水底下方约三丈处，灵能流量稳定，无间歇波动，推测为原生灵能长期受压后释放的稳定喷涌。“她写完这几行字，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泉眼周边已出现成片新植被，包括芦苇、蒿草、野菊及多种未见过的矮灌木。暗流河水质继续改善，今日可见鱼苗一群，长约两指，银色鳞片。沼泽正在活过来。“
她合上手札，抬头望向远处。天际线处，断崖上的绿色草芽已经连成了片，像一块从山石上垂下来的嫩绿色毯子。阳光从东方斜斜地照过来，把暗流河的水面染成了碎金色的绸缎。空气中除了泥土的气息，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新开的花朵散发出来的。
回哨塔的路上，叶澜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丹田里的金色漩涡转得平稳而有力，经脉壁上的裂痕在新生泉眼的灵能气流滋养下缩小了一圈，疼痛从三级降到了两级。她试着运转了一小段中和导引法的前置路径，发现灵力流过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痕时阻力比昨天小了很多，那些微小的金色光膜已经把受损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像给伤口贴上了灵能质的创可贴。
“叶澜，你走快点。“凌霜从前面的队伍里回头看她一眼，“回去还要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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