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苏婉儿从后院端了一盆洗好的枣子进来放在桌角：“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叶澜低头喝粥，粥里放了山药和红枣，甜糯的口感顺着食道暖到胃里，金色灵能在饭食的热气里微微亮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夜里醒来的事说了：“后半夜醒了一次，感觉到灰色那边在跟着什么东西振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低音的鼓。“
苏婉儿手上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方向传来的？“
“南边。泉眼那个方向。“
苏婉儿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擦好的碗摞进碗柜里，转身去了后院。叶澜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院门口站在凌霜旁边朝南看了一眼。早晨的日光从东面斜斜地照过来，把暗流河的水面照出一片鳞鳞的浅碧色，芦丛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凌霜手里捏着那支铅笔，铅笔的末端在指间转了一圈。
“昨晚的微光记录里，光灭的时间大约在丑时三刻。“他说，“你后半夜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点。“
叶澜一愣：“你的意思是，灰色灵能感应到的是光熄灭那一刻产生的振动？“
凌霜没有回答，只是把铅笔收进衣兜里转身往院里走：“今天的训练提前半个时辰。你在后院的空地上等我。“
训练的内容和之前几天略有不同。凌霜让她站在后院石板地的中央，地面上用白灰画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方框，让她站在框内，然后闭眼感受金色灵能在日光里的状态，再感受灰色灵能的状态，最后同时感受两种灵能之间那道“墙“的状态。她闭眼站着，感觉到日光照在后背和肩胛上带来微热的触感，金色灵能在日光里明显比阴天活跃，像一株植物在阳光下舒展叶片，而灰色灵能则保持着安静铺展的状态，但隐约比早晨又往外扩了一线。
凌霜让她在这种状态下保持不动，然后开始绕着她走圈。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落在石板地上都能听到清晰的声响，脚步声顺时针方向绕着她走了一圈半，然后在正北方向停了下来。叶澜听到他站定之后大约过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一股冷流从正北方向朝她推过来——不猛烈，像冬季河面上的凉气被风推着慢慢扩散过来，拂过她面前然后绕向身侧。金色灵能在冷流靠近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灰色灵能则毫无反应。
“金色在你身体的表层，对冷热变化敏感。“凌霜的声音从正北方向传来，“灰色在你身体深层，对外部温度变化不敏感。这两种灵能的物理属性不一样。“
他把冷流收回去，然后从正南方向送来一股暖流。叶澜感觉到暖流接近的时候金色灵能明显地亮了一截，像被唤醒了一样微微涌动着，而灰色灵能依然没有反应。暖流绕着她走了一圈之后被收走，凌霜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逆时针方向走了两圈，停在了正东方向。
“感知你体内两股灵能之间的界墙。“他说，“告诉我它的形状。“
叶澜闭着眼沉入内视。金色灵能在丹田里亮着微光，灰色灵能在上方安静铺着，它们之间的那堵墙在日光的照入下显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一层极薄的冰面，隐约能看到冰面下方有模糊的流动。她盯着那堵墙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它并不是绝对的平整——它在正北方向稍微厚一些，在东南方向略薄一些，像一个器皿的壁面在烧制过程中厚度不完全均匀。
“北面厚，东南薄。“她说。
“厚度差异大概多少？“
她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北面大约比东南厚一倍。“
凌霜那边传来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然后他的脚步又动起来，这次走到了她正后方——正南方向。她感觉到他从后腰抽出什么东西，然后听见金属簧片“咔嗒“一声弹开的声音。
“不要睁眼。“他说。
她听到一阵极细密的沙沙声从正后方传来，像风穿过极窄的缝隙时发出的那种高频细响。然后她的后背——肩胛骨正下方那片区域——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感。温热感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沙沙声停了，金属簧片“咔嗒“一声合拢。
“现在再看那道墙。“他说。
她再次沉入内视。那道半透明的界墙——在正北方向原先较厚的区域出现了一条约一指宽的细线，像冰面上被划了一道浅痕，浅痕从北侧边缘延伸向中央，在中段偏东的位置缓缓淡出消失。而东南方向原先较薄的那片区域，厚度似乎比之前均匀了一些，像被什么力量从外侧轻轻推了一把。
“你做了什么？“她问。
凌霜从她身后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硬皮本，本子的封皮上别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片——形状像一枚拉长了的叶子，边缘微微上翘，表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他把金属片取下来递给她看。叶澜接过来捏在指间，金属片入手微凉，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彩虹色反光，像一层极薄的油膜浮在水面上。
“这是一枚高频谐振片。“他说，“昨天上午在泉眼那边的观测记录里发现了一组高频振动数据，频率对应到你体内灰色灵能的状态上。今天早晨试了一下谐振效果，北侧比东南厚的那部分区域在谐振作用下出现了一条浅痕。“
叶澜把金属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纹路，但有一处极浅的凹坑，凹坑底部有一小片半透明的结晶体，像凝固的树脂，颜色是极淡的琥珀色。她凑近了看，那片结晶体里隐约封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细线——像是某种植物的纤维，又像是金属丝，在琥珀色的基质里弯成一个极浅的弧形。
“这是什么？“
“四十年前从秋鸣坡灰沟的沟底采回来的沉积物样本。“凌霜把金属片收回去重新别在本子封皮上，“当年在老地图上标注灰沟为'季节性溪流'的那一版测绘资料，测绘人员同时在沟底提取了一些沉积物，封存在哨塔的地下档案室里。我前天晚上翻档案的时候找到的。这枚谐振片是周野根据那片沉积物的频谱特征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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