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男女分席,贾赦端坐男桌主位,贾政次之,这是前所未有的安排。
时年和贾珠并坐,对比分外明显,一个如烈火骄阳、生机勃勃,一个如禾苗干涸、毫无生气,别说府里的主子们,就是下人一看,都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珠大爷怎的没半点人气?哪里像个年轻人,竟比老者看着还颓废,像失了水的木头,干巴巴的。
时年知道,明年又是乡试之年,贾珠必然还要下场,原著中他依旧未中,也不知这一次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时年没想过劝导他,自己作为胜利者,若去劝导,指不定被当成炫耀,他这种情况放在现代,那就是压力太大的缘故。
就像高三的学生,家长天天耳提面命,你要考好大学,一定不能比别人差,稍有不慎还会被打骂,说你不争气、废物,哪个孩子能扛的住?
贾家的男人几乎都有这劣性根,往上数,如贾代化,当初就是死命的压着贾敷学习,动辄打骂、言语讥讽,最终把贾敷给打压死了。
而后又轮到了贾敬,好在贾敬争气,考中进士,不然也是个英年早逝的命。
到了下一辈就是贾政,整天只知一味的鸡娃,恨不得把贾珠脑子扒开,将整座书房都塞进去,贾珠死后,又轮到了贾宝玉。
如此一对比,贾赦这个爹可谓相当开明了,他从不督促孩子读书,甚至觉得当个纨绔也挺好。
也许这就是贾政意难平的主要原因,一个从不管孩子,偏偏孩子最争气,而他,整日督促孩子上进,却偏偏是个废物。
贾珠真的废吗?错,他很聪明,书也读的好,可在贾政的高压下,早都抑郁了,且产生怯场的心理,他怕、他紧张,带着这样的想法进考场,不完也得完。
时年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分析,而贾政的心里同样不平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时年,再看看贾珠,他觉得,一定是林如海教的好,既如此,他就给儿子找个更厉害的师父。
宴会过后,时年回到外院,将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分给各房,几乎人人都有份。
贾赦高兴的拉着他说了半宿的话,喝的醉醺醺的,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时年从这些醉话里摘出些有用信息,他走后,四王八公家的晚辈便不再往贾府递贴,而是转而与贾珍交好。
他离京的那年冬天,贾珍原配夫人病逝,也就是贾蓉的亲娘,四王八公都急着给他介绍填房,但被贾敬给压下了。
没有选任何一家的旁支女儿,而是在没落的散官中选中一位,正是后来的尤氏。
如今贾珍一年丧期已过,不日便要娶尤氏过门。
时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贾珍这个玩意儿是真的没法评价,简直比贾赦还不是东西。
贾赦是装的,而他是真的,扒灰、聚麀( yōu)都是常事,若非他是独子,估计早就被打死了。
贾家真正的祸患就是他引起的,就是那场秦可卿逾制的葬礼,不管秦可卿是什么身份,她只能是宁国府的大奶奶,她的葬礼都不该超出规格。
更何况四王八公以及京中勋贵纷纷路祭,北静王还亲自出面,这不正是告诉皇帝,你看看,我们有多团结?你想弄死我们,也得掂量掂量我们的实力!
秦可卿死后不久,元春便封了贤德妃,然后就是耗尽家财修建大观园,掏空了贾家最后的家底。
时年做过皇帝,他很明白上位者的心思,若要将一棵大树连根拔起,首先就是要掏空它的内部。
内部被掏空必然会想办法填补,可一但填补,就再也收不住了。
所以,这贾珍还是别活着了,也省的糟践那么多好姑娘。
尤氏三姐妹,秦可卿,以及家里的丫鬟们,她们何其无辜!
本想着等贾蓉娶妻再送他上路的,如今一想,还是算了,贾蓉虽小,但贾敬夫妻还活着呢,总能管住偌大的府邸。
没准亲爹不在了,贾蓉跟着贾琏还能学点好。
如果说荣国府烂透了,那宁国府就是烂的只剩下渣了,人渣!
当天夜里,时年就派尺素去了一趟宁国府,省的夜长梦多。
次日一早,时年还在睡梦中,房门便被敲响了。
“什么事?”时年明知故问。
“大爷,东府出事了!老爷让你赶紧起来,着素衣速去东府!”松烟的语气又急又慌。
“知道了!进来更衣!”时年话音刚落,松烟便急匆匆的进门了。
从衣柜中找出一件月白的长衫,给时年换上,红宝石发冠换成白玉冠。
“到底出了什么事?”时年问。
松烟压低声音,回禀:“大爷,昨个夜里,珍大爷在小妾房中过夜时,得了马上风,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去了。”
时年点点头,违心的说了句:“真是天妒英才!”
松烟不自觉的抬眼,飞快的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心说:爷这定力又精进了,如此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真乃第一人也!
时年出了景衍堂,迎面碰上来找他的贾琏。
“兄长!我听说……”贾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茫然。
贾珍同他们是一辈的,只是岁数差了十几岁,几乎就是两代人,还不到三十岁就去了,这种落差有点大。
“嗯,琏哥儿,到了东府多看护着蓉哥儿些,大悲伤身!”时年点点头,给他交代任务。
贾琏撇撇嘴,心说:蓉哥儿悲伤?这话也就骗骗外人,他不拍手叫好都算孝顺了。
珍大哥是如何对待蓉哥儿的,兄长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小的谁不清楚?身为父亲漠不关心就算了,还时常当着下人的面训斥、打骂。
明明是宁国府的小少爷,却活的连个得脸的奴才都不如,与珍大哥一比,自家父亲都算得上慈父了。
时年好笑的看着贾琏的表情,心知他是在为贾蓉鸣不平,这叔侄两个的感情倒是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臭味相投?
贾珍的葬礼堪称简陋,他既无功名亦无爵位,只是个白丁,来吊唁的人也不多。
贾敬还未传爵于他,顶多就是个世家子弟,又是年纪轻轻离世,很多人嫌晦气,只派管家送来丧仪。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本朝服丧制度,贾珍去世,贾敬服齐衰不杖期一年,其子贾蓉服斩衰三年。
贾赦、贾政、时年、贾珠、贾琏等同辈再从兄弟,皆服缌麻三月。
族中更远支子弟出五服者,仅赴灵前吊唁,不持孝服、不守孝期。
(注:聚麀( yōu):父子同狎同一个女子,是极重的伦理骂名。
古代的守孝制度:斩衰(3年)> 齐衰(1年/5月)> 大功(9月)> 小功(5月)> 缌麻(3月,最轻)
斩衰:斩:裁布时直接用刀斩断,边缘不锁边、不缝缉,毛边外露,代表哀痛至深,无心修饰。用最粗的生麻布,布料粗糙硬挺,不加任何彩饰。
齐衰不杖期一年:齐衰:麻布缝边,比斩衰规格轻;不杖:不用扶哭丧棒。一年之内禁婚嫁、鼓乐、大宴。
区别:齐衰是麻布缝好毛边;斩衰故意留毛茬。
缌麻:缌,是细麻布;缌麻就是用精细熟麻布裁制的孝服,孝期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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