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陆攸宁掖了掖被角，小林子抬起袖子摸了摸眼睛：“小公子还是个孩子呢，奴才不怪您。”
陆攸宁没再多说什么，他如今到底也才四岁，今日闹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竭，但知道了便宜老爹没死，他也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至于亏欠小林子的，如今看来他在宫里的时间不会短，总能找到弥补的机会的。
陆攸宁干了坏事倒头就睡，这场由他而起的大火却在京城掀起了不少风波。
即便潜火队来的很快，可承恩伯府依旧损失巨大，大火真正彻底熄灭时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瞧着原本高大雄伟的朱门如今焦黑一片，陆崇只觉脑子阵阵发晕，若不是为了撑着自己伯爷的体面，他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潜火队的领头忙了一夜，此刻也是满脸的黑灰，就着水龙车剩下的几滴水简单洗了把脸才过来同陆崇说话：“伯爷，既然火已经灭了，那下官就先带着弟兄们回去了。”
陆崇这个时候没有心思同人寒暄，身旁的陆信急忙从袖中掏出荷包递了过去：“昨夜多亏了潜火队 的兄弟，这些银子拿去给兄弟们吃酒。”
领头也没推辞，虽说潜火队也拿朝廷的俸禄，但救火这事辛苦，若是遇上有人被困火场还得冒着风险搭救，兄弟们忙活一夜，一般懂事的主家都会额外给些银子答谢。
伸手将荷包接了过来，招呼着兄弟们拉上水龙车撤退，至于后面如何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陆景俨一直跟在陆崇身边，一夜未睡又被烟熏火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为人子的总不能将老爹扔在这里善后，自己跑去客栈歇息。
“父亲，您先去母亲他们落脚的客栈歇息，这里就留给儿子处理吧。”
虽然心痛，但事情已经出了，再如何懊恼也是无济于事，陆崇心想先回去歇息一下也好。
但一旁的陆信犹豫半晌还是提醒了一句：“伯爷，世子，那二爷出殡的事？”
陆崇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竟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
陆景俨只要一想起这火是从陆时俨的灵堂烧起来的就没好气：“如今这一片乱糟糟的，连一整副完整的丧仪都凑不出来，左右也没有尸身急着下葬，便请大师重新选个日子好了，父亲您觉得可行？”
陆崇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疲倦道：“就听你的。”
再一次迈步欲走，可今日陆崇注定没办法好好休息了。
这还没往前走几步，一队身穿深青色圆领窄袖袍 ，腰间配着长刀的皂隶便精神抖擞的走了过来。
领队的班头先是朝着陆崇拱了拱手，而后客气道：“陆伯爷，关于昨夜府上的大火，劳烦您派个人随咱们一起回京兆府衙门做个说明。”
京兆府统管京城治安，大到杀人放火，小到鸡鸣狗碎都有职责过问。
承恩伯府的大火烧了一夜，京兆府要询问记录也是例行公事。
陆崇十分配合，指了指陆信：“这是我身边的管事，让他随你们去吧。”
就是一个例行询问，班头也不介意是谁去：“那就请这位管事跟我走一趟吧。”
此刻，承恩伯府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起初陆信也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例行询问，谁知京兆府那文书问着问着陆信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管事既说是设在前院的灵堂不慎起火，可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按理说凡有丧仪，不说守灵的自家人，便是守夜的下人也需时刻警醒，起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退一步讲，那就是贵府为陆二爷守灵的主子都睡着了，下人也偷了懒，可灵堂之内必有水瓮，及时扑灭火势应是不成问题才对，怎得会等火势冲天贵府才发觉不对呢？”
陆信尴尬一笑，避重就轻：“许是巧合，巧合吧。”
陆信现在还不知道就是陆攸宁点燃了灵堂，所以他现在比文书还好奇，明明那灵堂内连柱香都没点，怎么会着火呢。
文书想起自家大人今早交待的话，话锋一转：“那这件事就有些难办了，毕竟陆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他如今才刚刚为国捐躯，可他唯一的幼子却深夜独自一人身处火海，险些被大火活活烧死，这事情的性质.....”
文书的话未说完，但陆信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听明白了文书的话，他们这是怀疑这场大火是承恩伯府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叫三少爷一并死在大火里。
陆信：“这，三少爷何时回府的我们并不知情，更不知他为何深夜独自一人出现在灵堂之内，这火许是三少爷一时贪玩不小心点燃的也不一定。”
文书冷了脸：“陆管事，恕我直言，你如今所说的所有证词都站不住脚，三少爷乃是陆大人唯一的孩子，即便是贵府的主子们贵人事忙，既顾不得给陆大人守灵，也顾不上照看这个孩子，那原本在三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呢？她们去了何处？
还有什么叫三少爷何时回府的你们并不知情？”
秦氏在松涛院大发神威的事情，陆信自然清楚，他也将事情汇报给了陆崇知道，但陆崇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罢了罢了，他就未在多问，如今他还真不知道松涛院伺候三少爷的那些人都去了哪儿？
问到这里，文书将手中的笔搁下，摇了摇头道：“陆管事，有关昨夜承恩伯府大火疑点众多，怕是要请你回去告知陆伯爷一声，这事儿还得请他过堂说个清楚才行。”
陆信后背汗湿，想分辩几句，但京兆府尹乃是陛下钦点，为官一向强势，此刻怕是他说的越多，对方越是要纠缠不休。
他还是赶紧的回去禀报侯爷，请他快做打算。
瞧着陆信离开的背影，伺候文书笔墨的小吏摇摇头道：“这陆大人也是可怜，死了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文书摸了摸胡须：“这些个公侯之家，内里复杂的很。”
承恩伯府被烧了大半，住人是没办法住了，秦氏便带着儿媳崔氏包下了一整个酒楼，大家挤一挤暂且安顿了下来。
原本她还能回秦家，可自打三年前秦大夫人刘氏离家去了江南至今未归，刘氏娘家时不时便要上门施压。
秦大人更是时不时便要被御史台弹劾，便不怎么同秦氏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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