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晚霞壮美却也孤寂，一如陆攸宁此刻的心境。
陆时俨处理完公务，下值后别的官员都相继回府，唯独他一人逆着人流又进了皇城。
守门的禁军早得了命令即刻放行，有常碰面的还笑着打趣一句：“陆少卿这是往崇文馆去？”
陆时俨笑着拱手：“是啊。”
崇文馆
陛下留了德王叔在紫宸殿用膳，召了萧疏白过去，所以此刻没人黏着陆攸宁。
小林子倒是陪在一边，瞧着陆攸宁一会儿看天一会儿望门，一会儿又低头看地，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小公子这怕不是想家了。
此刻的陆攸宁在小林子这里才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他劝了几句，见陆攸宁还是闷闷不乐便道：“小公子晚膳想用些什么，奴才去御膳房提回来。”
御膳房给崇文馆学子的饭食都是有定量的，但他从前是紫宸殿伺候的人，在御膳房多多少少混了个脸熟，若是陆攸宁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他也能要来。
他想着，吃到了好吃的，小公子大概就不那么想家了。
陆攸宁压根没有胃口吃东西，他心情低落的很，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天，可他想便宜爹，想奶娘和孙妈妈她们想的厉害。
陆时俨一路走的极快，一脚跨进崇文馆大门时后背中衣都有些濡湿了，但他没在意，一眼就瞧见了陆攸宁蹲在廊下的小身影。
小林子没想到会在这个时辰看到陆时俨，他瞪大眼睛诧异一瞬后急忙想告诉还蹲在地上的陆攸宁，却被陆时俨抬手制止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陆攸宁一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语带好奇：“阿宁在做什么？”
乍听到陆时俨的声音，陆攸宁还以为自己因为太过想念而产生了幻听，但他还是小声喃喃道：“在等爹爹。”
这小可怜样，瞧得老父亲陆时俨心酸不已。
小林子是真为陆攸宁高兴，见陆攸宁还低着头没忍住提醒：“小公子，陆大人来看你了。”
陆攸宁猛的抬头，不确定的揉了揉眼。
视线里便宜爹一身绯色官服，高大耀眼的似乎要和天边的绯色晚霞融为一体。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哼哼唧唧的跑上前一把抱住了便宜爹的大腿。
陆攸宁哭了，陆时俨却是哈哈笑出了声，他附身一把将陆攸宁捞进怀里，又将人上下颠了颠笑着道：“我儿今日上学可高兴？”
陆攸宁没想到自己真的等到了便宜爹，很快便破涕为笑，将脸贴在陆时俨脖颈处不说话了。
原本以为陆时俨只是正巧在宫中，趁着出宫的时候顺路过来瞧他一眼，直到被抱着走出崇文馆很远，陆攸宁才算是敢确信陆时俨是来带他回家的。
父子俩的背影被晚霞拉长，男人身形修长俊逸，幼儿活泼俏皮，惹的路过的宫人都要多瞧一眼，行至无人处才会互相询问一句：
“那是谁？”
“那是新晋的大理寺少卿陆时俨陆大人，他怀中抱着应是陆小公子吧。”
小林子立在崇文馆门口，目送陆时俨父子两人走远，许是秋日的夕阳实在太过耀眼，照的他眼眶发酸。
时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可自打见过了陆大人，陆小公子似乎无时无刻都被抱在怀里呢，小林子为陆攸宁高兴呢。
……
等着远远瞧见了宫门，陆攸宁的心情彻底雀跃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
“爹，你明日还送我上学吗？”
陆时俨：“恩。”
“那明日我也能回家吗？”
“恩。”
“那以后我都能回家吗？”
“恩。”
“爹，今日我背书没背好，夫子打了我手板，你看。”
陆时俨看着好大儿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终于板起脸：“既去了崇文馆读书便不许偷懒，否则爹爹也要打你手板的。”
陆攸宁哪里会怕他，咯咯笑着又趴回他肩头去了。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这种高兴叫他多了几分好动，出宫门时还冲着守宫门的禁军挥手再见，闹得几个长枪执锐的禁军莫名其妙。
换岗下值后才敢凑在一起八卦几句：“那陆大人从前瞧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成想竟还是个疼孩子的。”
有早晨就在宫门口的唏嘘道：“那你是没瞧见，早晨那孩子还是裹着被子抱进来的呢。”
大抵是朝廷文武百官，实在是没有像陆时俨这样养孩子的，物以稀为贵。
打这日以后，守宫门的禁军们都对陆时俨格外的关注，若是哪日陆时俨不小心来晚了，赶不及上朝的时辰，禁军头领还能拨出一人帮忙将睡熟的陆小公子送去崇文馆。
这种送孩子去上学的体验过分新奇，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禁军不少人都盼着陆大人迟到，当然他们心里想的事情不能叫陆大人知道就是了。
自此往后经年，无论刮风下雨，陆时俨都雷打不动的送陆攸宁来回崇文馆。
只不过从最开始的抱着，到后来的大手拉小手，这条路父子俩一走就是许多年，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十月中
秋意渐疏，早起已经有了寒意。
陆攸宁在心里默算，距离陆时俨的三十岁生辰已经没几日了。
三十整岁，对大乾的男人来讲是同及冠一样重要的日子。
陆攸宁一早就让石斛将自己准备好的生辰贺礼拿了回来，却尤嫌不够，琢磨着要不要整点别的东西，给便宜爹过个记忆深刻的生辰。
可没等他想到什么好办法，陆府倒是先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怀砚如今大多待在府中，算是正式做了少卿府的大管家，在府外碰上钱妈妈时惊喜交加，半晌没说出话来。
钱妈妈是陆时俨的奶妈妈，自打陆时俨的亲娘没了后，是她一手照顾陆时俨长大，连守砚和怀砚也是得了她照顾，才能有长大成人的一天。
陆时俨成婚后，钱妈妈便主动请辞回了祖籍江阴同自己的孩子们一道儿生活。
江阴距离京城甚远，原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突然出现，哪里能不惊喜呢。
怀砚忙不迭的替钱妈妈安排了住宿，这才有时间坐下同钱妈妈叙叙旧：“您是何时来的京城，怎得没通知我们去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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