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宁醒来时，瞧见完全陌生的地方也没慌张，因为陆时俨就坐在他不远处的桌案后，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公文。
这还是陆攸宁头一遭来陆时俨办公的地方，他没有出声，掀了锦被爬起来扒着窗户看外头。
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院子里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积雪。
院子连廊上时不时便有抱着公文的皂隶来回，那些挂着厚帘子的公廨里，时不时传来几句人声，像是在讨论什么。
古色古香的大理寺公署，同现代社会里景点里看到的大相径庭。陆攸宁感兴趣的很，待要仔细去听，身子腾空，被人抱着离开了窗框。
陆时俨又将锦被裹在陆攸宁身上：“离窗户远些，仔细着了风寒。”
刚睡醒的陆攸宁一直都不大愿意说话，陆时俨熟知他的一切习惯，任由陆攸宁安安静静的靠在他胸前缓着精神。
守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从小膳房里拿了糕点茶水来。
前些时候，陆时俨拿着好大儿送的银锞子赏人，小膳房内的人自也得了。
听闻陆少卿今日带着小公子来了，小膳房的人专程问了守砚，将惯常供应给官员们的糕点都换成了陆攸宁爱吃的那几样，刚出锅配好茶水便交到了守砚手里。
自家的孩子被人看重，便是守砚也乐呵的很，见着陆攸宁已经醒了便笑着道：
“小膳房内的人听闻咱们小公子在，专程做了几样小公子爱吃的糕点，爷歇一歇和小公子一道儿尝尝。”
陆攸宁不知道大理寺公廨里竟还有小膳房，听有自己爱吃的糕点探头瞧了过来。
陆时俨这是头一遭带陆攸宁来自己当值的公廨，不光陆攸宁觉得处处稀奇，便是陆时俨自己也觉得十分新奇。
抱着陆攸宁坐到桌前，瞧着桌上果然都是陆攸宁爱吃的，陆时俨伸手拿了块樱桃煎喂到陆攸宁嘴边：
“大理寺小膳房师傅的手艺不比姚黄榭大师傅的差，阿宁尝一尝，若是喜欢爹爹以后常带你来。”
缓过午睡刚醒的沉闷，陆攸宁脑子恢复清明，糕点来的恰到好处，他嗷呜一口咬掉半块，咽下去之后眉开眼笑：“好吃，爹爹也吃。”
父子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将几样糕点吃了大半又喝了茶水。
到底还是上值的时辰，即便上官没有催促，陆时俨也不好一直消极怠工。
见陆攸宁对公署很是感兴趣的模样，便交代了守砚带他四处转转。
转而又叮嘱陆攸宁：“小声些，不许扰了大人们办公。”
大理寺内，寺卿虽是主官，但比起少卿要清闲许多。
公廨内，黄大人正悠哉悠哉的品着茶水，吃着今日味道格外俏皮的糕点，心情还算不错。
一抬眼见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揣着手在院子里四处走。
虽每日都见陆时俨抱着孩子上学，但实际上黄大人还从未见过清醒的陆攸宁。
还是瞧见了守砚，才认出这是陆时俨那宠上天的独子。
见孩子站在雪地里，虽穿的厚实，但他还是掀了帘子喊陆攸宁进去。
黄大人虽在大理寺任职多年，但因着他胖乎乎的外形，乍一瞧上去算是位十分和蔼的长辈。
守砚俯身告知了黄大人的身份，陆攸宁没有犹豫，迈着步子进了黄大人的屋子。
“阿宁请黄伯伯安。”
黄大人指着桌上的糕点：“肚子饿不饿，用过糕点了不曾？天寒地冻的，你爹爹怎舍得放你在外头。”
这是爹爹的上司呢，陆攸宁乖乖作答，没一会便在黄大人心中得了个‘松瞻此子甚好’的评价。
出了黄大人的屋子，陆攸宁揣手往前头他醒来时听到说话声的廊道走，抬头去瞧依次是：寺丞、司直公廨，评事，录事值房。
没人拦着不让他进，守砚也没说什么，陆攸宁听着里头热闹，便掀了帘子进去。
许是这值房里时不时便有人进出，陆攸宁的出现并未引人注意，半晌后终于对某个案子达成共识的大人们这才发觉屋内多了个小人。
有人诧异：“哪里来的小孩？”
不用守砚出声，陆攸宁主动道：“我是陆少卿家的。”
陆时俨日日抱着娃上朝，俨然成了朱雀门前最特别的一道儿风景线。起初大人也是议论纷纷，觉得陆少卿实在是不像样，有辱斯文。
可时日一久，大家竟也渐渐习惯了，若是哪日陆时俨怀里没抱着孩子，众人还要私底下议论一句：“陆少卿今日怎的独自一人。”
事情传到大理寺，这些个因着没到资格上早朝的小官小吏们便惦记着哪一日定要见见这番奇景。
如今听闻这孩子是陆少卿家的，值房内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探头瞧了过来。
陆攸宁依旧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四岁孩童怕生羞赧的模样，也不无理蛮横。众人瞧他长得精致可爱，忍不住出言逗弄。
其他值房公廨的人得知陆少卿家的小公子在，趁着休憩的功夫也跑过来瞧。
因着多了这么个小人，原本沉寂严肃的大理寺公署竟也变得活泛了起来。
到底还是大冬天，人多的值房内味道驳杂，陆攸宁略呆了呆便没了兴趣，不用守砚催便主动回了陆时俨身边。
屋内燃着炭盆，炭火燃烧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陆攸宁没有不能打扰亲爹办公的自觉，攀着陆时俨的大腿爬了上去，将自己塞进陆时俨的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陆时俨没有问他出去一会儿高不高兴，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案卷上。
半日的大理寺亲子时光十分不错，夜里睡前陆时俨还有些意犹未尽：“阿宁明日可还要随爹爹一起去公署？”
想来不管古今中外，人类都是不喜欢上班的。
面对这样粘人的亲爹，陆攸宁表示理解。
老成的拍了拍亲爹的胳膊，陆攸宁鼓励道：“爹爹，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元日了。”
陆时俨真的有被自家崽安慰到，第二日一早起来上值确实精神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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