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外分局，局长办公室。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段启年拿起听筒。
“启年，”冯治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军座有令。”
他把宋哲元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转达。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
段启年也沉默着。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透过听筒，冯治安听得清清楚楚，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冯师长，”段启年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们这是……没人敢去丰台，就把我推出去当炮灰啊？”
冯治安喉咙发干：“启年，军令如山……”
“少来这套。”段启年直接打断，语气陡然转硬，“冯师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手里有五千人。清一色的德械，重炮，装甲车。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29军，拦不住我。”
“丰台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日本人一个中队天天在那儿搞事，你们换了三个营长，全被赶回来了。现在没人敢去，就想让我去送死——顺便，还要收我的地盘？”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冯师长，我不是三岁小孩。这种借刀杀人、卸磨杀驴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电话那头，冯治安呼吸粗重，但没说话。
段启年继续，一字一顿，戳破所有窗户纸：
“我不去丰台，你们谁敢去？刘自珍？秦德纯？还是你冯师长？”
“你们去了，不出三天，就得被日本人赶回来。到时候丰台丢了，日本人直接打进北平——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宋哲元担得起？”
“还有，咱们俩今天要是真闹翻了，火并一场。谁输谁赢先不说，最高兴的是谁？是日本人！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看着29军内斗，然后坐收渔利。这个责任，宋哲元担得起吗？南京那边，会放过他吗？”
冯治安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段启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都是实话。
血淋淋的实话。
“冯师长，”段启年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强硬，“我不是不去丰台。我想去。跟日本人碰，我求之不得。”
“但想让我去，可以。得给我足够的好处。”
他竖起三根手指，虽然冯治安看不见：
“第一，崇文门外分局局长，我继续当。崇文门的地盘、税收，全归我。任何人，包括余晋和，不准插手。”
“第二，我兼任丰台警察局局长。给我加五百个警察编制。人事任免，我说了算。29军和警察总局，不准派一个人进来。”
“第三，丰台地区所有税收、治安权，全归独立保安团。29军不得过问。”
“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今天下午就带兵去丰台。不答应——”
他顿了顿：
“我就在崇文门待着。丰台丢了，跟我没关系。”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第二批军火的事，等我到了丰台，站稳了脚跟，咱们再聊。”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冯治安粗重的呼吸。
许久，冯治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嘶哑得厉害：
“启年……你等我跟军座……商量。”
“啪。”
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
段启年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院子里正在集结、检查装备的士兵。
阳光很好。
南苑，军部。
冯治安放下电话，脸色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宋哲元的办公室。
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宋哲元正在看地图，抬头看到他，皱眉：“怎么了？”
冯治安把段启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宋哲元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变得狰狞。
“反了他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
“砰！”
墨汁四溅，染黑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一个警察！一个他妈的分局局长！也敢跟我宋哲元叫板？！也敢跟我谈条件？！”
他指着冯治安的鼻子，唾沫星子乱喷：
“告诉他！不去，就剿了他！联合日本人，一起剿了他！”
冯治安站着没动，声音嘶哑：
“军座……他说的，是实话。”
“咱们现在，没人敢去丰台。刘自珍不敢，秦德纯不敢，我……也不敢。”
“他要是不去，丰台真丢了，日本人打进来，南京那边……咱们没法交代。”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手里有五千德械兵，还有重炮、装甲车。真逼急了，火并起来……咱们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到时候，日本人趁虚而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宋哲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冯治安。
许久，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地图上。
“砰！”
地图上的丰台位置，被砸出一个窟窿。
秦德纯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门口，低声道：
“军座，息怒。冯师长说得对。”
他走进来，压低声音：
“段启年要的那点东西，算什么？崇文门分局局长，一个虚名而已。丰台警察局五百编制，更是虚的，又不用咱们发饷。”
“他要地盘，要税收，给他！等他死在丰台，这些东西，还不是咱们的？”
刘自珍也跟了进来，咬牙切齿：
“秦市长说得对！先让他去丰台送死！等日本人把他打残了，咱们再收拾残局！他那五千德械，到时候全是咱们的！”
宋哲元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们，胸口还在起伏。
许久，他缓缓转身，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的暴怒，已经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答应他。”
“告诉他，下午两点，我要看到他出崇文门。”
“晚一分钟——”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军法从事。”
十分钟后。
电话再次打到崇文门外分局。
冯治安的声音疲惫不堪：
“启年，三个条件，军座都答应了。”
“丰台警察局局长，五百警察编制，崇文门分局保留。你……可以带兵去丰台了。”
段启年拿着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顿了顿：
“告诉宋军长，我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啪。”
电话挂断。
段启年转身，对站在门口的李振道：
“传令：全军集结。所有重武器、弹药、粮秣，全部装车。”
“一个小时后，崇文门外校场集合。”
“兵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丰台。”
“是！”
(https://www.mangg.com/id223082/1348328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