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部。
白炽灯惨白刺眼。
把牟田口廉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坐在办公桌后。
眼睛通红。
像一头熬了整夜的野兽。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地图上“丰台”的位置。
嗒。
嗒。
嗒。
像在敲丧钟。
他在研究作战方案。
一个联队，三千八百人。
十二辆坦克，二十门山炮，六架轰炸机。
踏平一个保安团。
本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那颗脑袋送到。
是挂在天津城门示众。
还是泡在福尔马林里。
送去东京当战利品。
然后。
传令兵冲了进来。
几乎是滚进来的。
手里的电报纸被汗水浸透。
皱得像一团废纸。
“司令官阁下——！！”
声音带着哭腔。
在空旷的司令部里炸开。
牟田口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传令兵扑到桌前。
双手颤抖着递上电报。
牟田口接过。
展开。
只有一行字。
“丰台驻军遭敌夜袭，全员玉碎。大队指挥部被毁，松本少佐下落不明。敌拥有重炮及装甲部队。”
“……”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不紧不慢。
像催命符。
传令兵跪在地上。
头死死抵着地板。
浑身发抖。
不敢抬头。
牟田口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缓缓地。
把电报纸。
一点点。
揉成一团。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揉成紧实的纸团后。
他抬手。
“啪——！！”
纸团狠狠砸在传令兵脸上。
“八嘎——！！！”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办公桌。
“轰——！！”
桌子翻倒。
文件、钢笔、茶杯、烟灰缸。
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军裤上。
他浑然不觉。
“段启年——！！”
他嘶声咆哮。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把丰台——夷为平地——！！”
“唰——！！”
军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
泛着刺骨的寒光。
他冲到墙边。
对着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
疯狂乱砍。
“咔嚓！咔嚓！咔嚓！！”
刀锋砍穿纸张。
砍进木板。
木屑纷飞。
“丰台”两个字。
被砍得稀烂。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冲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
脸色煞白。
扑上去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冷静！请您冷静！！”
“冷静？！”
牟田口猛地转身。
军刀指着参谋长的鼻子。
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让我怎么冷静？！
一个大队！一千二百名帝国勇士！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被一支支那保安团全歼了！！”
“这是奇耻大辱！
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参谋长咬着牙。
急声劝道。
“司令官阁下！我理解您的愤怒！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段启年能一夜全歼我军一个大队。
说明他手里绝对不止有保安团那么简单！
他有重炮！有装甲车！有正规军！”
“我们现在贸然行动。
只会给他可乘之机！
等步兵第2联队集结完毕。
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牟田口盯着他。
眼睛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
他猛地一把推开参谋长。
军刀狠狠砍在旁边的柱子上。
“懦夫——！！”
他嘶声骂道。
“你被一个支那警察——吓破胆了——！！”
“我等不了一天！
我等不了一个小时！！”
“我要现在就让他知道——
得罪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什么下场！！”
他转身。
对着门口嘶声吼道。
“传令——！！
航空兵第6联队——！！
出动四架九五式轰炸机——！！
天明立刻起飞——！！
炸烂段启年的指挥部——！！
炸平他的阵地——！！
我要让丰台——变成火海——！！”
“哈依——！！”
门口的副官嘶声应道。
转身狂奔而去。
参谋长站在原地。
看着牟田口疯狂的背影。
张了张嘴。
最终。
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神里。
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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