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分。
天色微明。
当控制要道、压制潜在反抗的行动基本完成后。
真正的铁拳。
砸了下来。
“行动!”
命令通过无线电、电话、传令兵。
瞬间传遍全城每一个作战单位。
“哐当——!!!”
“砰砰砰——!!”
踹门声。
砸门声。
在北平城五百多个角落。
几乎同时响起。
前门大街。
“逍遥馆”。
北平城里数得着的大烟馆。
三层楼。
雕梁画栋。
门口挂着“云里雾里,快活神仙”的匾额。
平时这个点。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烟客们吞云吐雾。
一派醉生梦死。
今天。
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生化人士兵。
一脚踹得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砸在里面的地板上。
木屑纷飞。
“不许动!全部趴下!”
士兵们蜂拥而入。
生化人冲在最前面。
雪亮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
指向每一个惊慌失措的人。
新兵们跟在后面。
虽然有些紧张。
但还是迅速散开。
守住各个出口。
一楼大厅里。
烟雾缭绕。
几十个烟榻上。
躺满了形形色色的烟客。
有穿着绸衫马褂的遗老遗少。
有满脸横肉的青帮混混。
也有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普通百姓。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厉喝。
让所有人瞬间呆滞。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老头。
正眯着眼对着烟灯吞云吐雾。
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
烟枪掉在榻上。
烧着的烟泡滚落。
烫得他嗷一声跳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敢来逍遥馆撒野?!”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冲出来。
又惊又怒。
但看到士兵们手里的家伙。
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带队的少尉。
根本不理他。
目光一扫。
厉声道:
“全部带走!
烟具、烟土。
全部收缴!”
士兵们如虎入羊群。
生化人两人一组。
将烟榻上那些还迷迷糊糊的烟客粗暴地拖下来。
反剪双手。
用麻绳捆上。
伙计、账房、掌柜。
一个不漏。
新兵们则负责搬运烟土和烟具。
有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鸦片。
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成箱的烟土从仓库里搬出来。
成捆的烟枪、成摞的烟灯。
全部扔到街心。
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类似的场景。
在“快活林”、“神仙居”、“一品香”……
在所有上了名单的烟馆上演。
哭喊声。
求饶声。
咒骂声。
打砸声。
响彻一条条街道。
前门附近。
一处挂着“棋牌社”招牌的二层小楼。
实则是大型地下赌场兼烟馆。
是青帮一个堂口的重要据点。
当士兵们踹开门冲进去时。
遭到了激烈的抵抗。
“砰砰砰——!”
子弹从二楼窗户和楼梯口射下来。
打在冲在最前面的生化人士兵的钢盔上。
发出“当当”的闷响。
是土枪和少量的驳壳枪。
“有武装!隐蔽!”
带队的生化人排长反应极快。
一个翻滚躲到门边的石狮子后面。
同时大吼。
士兵们迅速散开。
生化人依托门墙、街边的摊位做掩护。
举枪还击。
新兵们则蹲在后面。
紧张地握着步枪。
心脏砰砰直跳。
“里面的人听着!
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否则格杀勿论!”
排长用铁皮喇叭喊道。
回答他的。
是更密集的枪声和几声嚣张的咒骂:
“************!老子是青龙帮的!
识相的赶紧滚!
不然等我们堂主带人来了。
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排长面无表情。
对身旁的机枪手打了个手势。
机枪手迅速架起MG34通用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二楼窗户。
“最后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举手出来!”
排长再次喊道。
“砰!”
一颗子弹打在排长藏身的石狮子上。
火星四溅。
排长不再废话。
手猛地向下一挥。
“哒哒哒哒哒——!!!”
MG34那撕裂亚麻布般的恐怖枪声。
瞬间爆响!
炙热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
横扫二楼窗户!
木质的窗棂、窗纸瞬间被打得粉碎。
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手榴弹!”
排长低吼。
两名生化人士兵匍匐前进。
接近小楼墙根。
拉燃引信。
停顿两秒。
然后猛地从破开的窗户扔了进去。
“轰!轰!”
两声闷响。
火光和浓烟从窗户里涌出。
里面的枪声和叫骂声彻底停了。
“上!”
士兵们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
冲了进去。
生化人冲在最前面。
新兵们跟在后面。
有人被硝烟呛得咳嗽。
有人看到地上的尸体。
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
赌具散落一地。
几个赌客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楼梯上躺着两具尸体。
是被机枪打死的。
士兵们迅速清理一楼。
然后冲向二楼。
二楼更惨。
手榴弹在相对封闭的空间爆炸。
破片和冲击波将里面三十几个持械抵抗的青帮打手。
几乎全部放倒。
没死的也受了重伤。
躺在地上呻吟。
从踹门到战斗结束。
不到三分钟。
三十几名持械拒捕的青帮打手。
十二人被当场击毙。
其余重伤被俘。
士兵无一阵亡。
只有两个新兵被流弹擦伤。
南城。
一处隐蔽的仓库。
是青帮头目“刀疤刘”的藏身之处和烟土仓库。
当外面枪声四起的消息传来时。
“刀疤刘”知道大事不妙。
试图带着五十几个心腹手下。
从仓库后门突围。
他们刚打开后门。
就愣住了。
门外。
不是预想中的小巷。
而是三辆呈品字形排列的装甲车。
炮口和机枪正对着门口。
雪亮的车灯。
将仓库后门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刀疤刘”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凶狠汉子。
此刻脸色惨白。
手里提着的驳壳枪都在抖。
他身后那五十几个手下。
更是面无人色。
有人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装甲车顶的扩音器里。
传来冰冷的声音:
“放下武器。
举手投降。
反抗者。
格杀勿论。”
“刘……刘爷。
怎么办?”
一个手下颤声问。
“刀疤刘”看着那三辆钢铁怪兽。
看着车顶那黑洞洞的炮口和机枪。
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把小小的驳壳枪。
和手下们手里那些可笑的砍刀斧头。
绝望。
如同冰水。
瞬间淹没了全身。
他惨笑一声。
扔掉驳壳枪。
举起双手:
“弟兄们……降了吧。
这他妈的……根本没法打。”
五十几人。
全部束手就擒。
仓库里囤积的数千两烟土。
被悉数查抄。
太阳渐渐升高。
驱散了晨雾。
也照亮了这座正在经历剧变的古城。
枪声在各个角落零星响起。
又迅速平息。
那是负隅顽抗者被击毙的声音。
一队队被反绑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的涉案人员。
被士兵押解着。
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
走向临时的集中看管点。
这些人里。
有烟馆老板、伙计、账房。
有青帮的大小头目、打手。
有与烟土生意勾结的商人、掮客。
甚至还有几十个被揪出来的、收受贿赂的警察和29军的中下层军官。
他们脸色灰败。
眼神躲闪。
有些人身上还穿着睡衣。
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抓出来的。
押解队伍里。
生化人走在两侧。
面无表情。
眼神警惕。
新兵们走在后面。
押着俘虏。
虽然还有些生涩。
但腰杆已经挺直了。
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自豪。
军用卡车轰鸣着。
在街道上穿梭。
将收缴的烟土、烟具、账册。
一车车运走。
那些精致的象牙烟枪、鎏金的烟灯、成箱的印度“公班土”……
堆积在街边。
形成一座座散发着怪异香气的小山。
引来无数百姓躲在门后窗后。
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截至中午十二点。
初步统计结果报了上来:
抓捕涉案人员。
一万一千四百余人。
击毙持械拒捕者。
两千三百余人。
查封烟馆、烟土仓库、交易窝点。
共计一千五百余处。
收缴鸦片烟土。
初步估算超过五万两。
其他烟具、账册、现金、财物不计其数。
我军伤亡:
阵亡七人(全部为生化人)。
伤四十三人(其中三十一人为新兵,多为流弹擦伤)。
与29军发生摩擦十七起。
我方未开一枪。
均为威慑驱离。
全城各处。
枪声渐渐稀疏。
最终完全停止。
但那种肃杀的气氛。
并未消散。
反而因为这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字。
而变得更加凝重。
普通的北平百姓。
从最初的惊恐、茫然。
渐渐回过味来。
他们躲在家里。
透过门缝窗缝。
看着街上那些被串成一串串押走的烟贩子。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烟土烟具被装车拉走。
看着士兵们虽然冷着脸。
但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
甚至有人偷偷给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浪儿塞块干粮……
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死水般的北平城里。
悄悄滋生。
那不是欢呼。
不是庆祝。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
终于看到有人用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
砸碎了某种枷锁后。
产生的茫然、痛快、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和期待。
“真……真抓了啊?”
“何止是抓。
你没听见枪声?
拒捕的当场就打死了!”
“青龙帮的‘刀疤刘’。
听说也被抓了!”
“还有前门‘逍遥馆’的王老板。
那可是跟日本人都有关系的……”
“这……这位段旅长。
是真敢下手啊!”
“早该这么干了!
这帮天杀的烟贩子。
害了多少人!”
“可……这么搞。
29军能答应?
日本人能答应?”
“看着吧。
这天……要变了。”
议论声。
在胡同深处。
在茶馆后院。
在每一个角落悄悄流淌。
按照段启年事先的严令。
所有收缴的鸦片烟土。
不准当众焚烧。
“集中。
清点。
登记造册。
统一包装封存。
派重兵押运。
全部运回丰台营地。
存入特别仓库。
严加看管。
等待下一步处理命令。”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生化人负责清点和登记。
新兵们负责搬运和装车。
士兵们将不同种类的烟土分门别类。
用油纸和木箱仔细封装。
贴上封条。
盖上独立第一旅的大印。
然后一箱箱装上蒙着篷布的卡车。
在装甲车和武装士兵的押送下。
驶出北平城。
返回丰台。
不烧。
是为了避免当众焚烧产生的大量烟雾造成二次毒害。
也是为了避免刺激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封存运走。
这些鸦片就成了握在段启年手里的筹码。
和某些人谈判的筹码。
或者。
未来某个关键时刻。
能派上意想不到用处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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