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南苑,二十九军军部。
日本驻北平领事馆领事山本,站在二楼窗口。
看着街上不断开过的虎贲师军车。
抓起电话,打到南苑。
秦德纯接起电话。
山本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德纯!你们二十九军就是一群废物!
十万大军连一个段启年都管不住!
他在你们的防区里抄我们日本的商行,抓我们日本的侨民!
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是我们日本侨民少一根头发,帝国的军队就会踏平北平!
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秦德纯握着话筒,脸涨成猪肝色。
嘴唇抖得像筛子。
他不敢骂回去,不敢派兵。
他打不过段启年。
宋哲元坐在旁边,一拳砸在桌子上。
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五年!我们在华北守了五年!十万兵!
不如他段启年半年!不如他五万人!”
秦德纯挂了日本领事的电话。
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拨到廊坊指挥部。
段启年接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秦参谋长。有事?”
秦德纯压着火:
“段师长。你们在北平的行动动静太大了。
包围全城,武装抄家——外国使团怎么看?南京怎么看?
你是不是也该事先打个招呼?
这不是你的廊坊,这是北平。”
段启年冷笑一声:
“秦参谋长。我抓汉奸,你说我动静大。
日本人在华北走私鸦片、偷运白银、扶持汉奸傀儡政权,把你们二十九军当看门狗。
你们放过一个屁吗?没有。
你们除了会签《何梅协定》把华北送给日本人,
除了会让中央军撤出华北给鬼子腾地方,
还会干什么?废物。”
秦德纯脸涨成猪肝色:
“你——”
“我还没说完。”
段启年声音陡然拔高,语速极快:
“你们二十九军十万人在华北五年,抓过一个汉奸吗?没有。
你们不敢动殷汝耕,不敢碰日本人的走私渠道,不敢拦日本人的驻军。
就敢在我面前谈‘程序’谈‘规矩’。
反倒是老子今天从你们防区里,抓出来几十个汉奸。
还抓出你们后勤处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马国良。
倒卖军粮!卖给日本人!
那些军粮是老百姓一颗一颗交上来的,你们拿去卖给鬼子!
秦德纯,你们二十九军还有一点廉耻吗?还有一点良心吗?”
秦德纯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你们大刀队。”
段启年根本不停:
“刚才在前门大街,六百多号人拿大刀拦我抓汉奸的兵。
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英雄,被你派来保护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汉奸!
他们的大刀上沾过鬼子的血,今天你拿来砍抓汉奸的中国人!
你告诉我,谁更丢人?
你们二十九军从上到下,还有没有一块骨头是硬的?
还是说你们的骨头,只在友军面前硬,在鬼子面前软?”
秦德纯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他想说“大刀队的事跟我无关”,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我段启年不是政治家。不会拐弯抹角。
我就一句话——谁当汉奸我抓谁。
谁保护汉奸我打谁。
不管是你秦德纯的人,是孔祥熙的人,还是什么外国使馆的人。
只要拿了日本人的钱,替日本人卖命,就是汉奸。
汉奸,照抓不误。
你不服就带兵来打我,我在北平城中心等着你。
不敢——就闭上你那张只会签协定、只会发通电的嘴。
别跟我谈程序谈规矩谈外交。
日本人逼你们签《何梅协定》的时候,跟你们讲过程序吗?
日本人在华北走私鸦片的时候,跟你们讲过规矩吗?
日本人在察哈尔扶持伪蒙军的时候,跟你们讲过外交吗?
没有!
你们二十九军自己都不替中国人争一寸土,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规矩!”
秦德纯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半句话:
“段启年……你别太……”
“太什么?太嚣张?”
段启年声音压下来,比刚才拔高时更冷:
“老子在前线打鬼子的时候,你们在后方卡老子的军粮。
老子扩军十万的时候,你们派人散布谣言说老子的兵是炮灰。
老子进北平抓汉奸的时候,你们派大刀队拦路。
从头到尾,你们没打过一个鬼子,没抓过一个汉奸,只会躲在南苑算计友军。
秦德纯,你摸着你自己的裤裆告诉我——
二十九军,还有没有一个男人?
还敢不敢跟鬼子打一仗?”
秦德纯浑身发抖。
想反驳,想辩解,想威胁。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启年骂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二十九军没打胜过一场,没歼灭过一个联队,没抓过一个汉奸。
《何梅协定》是他们默许的。
日本人的走私是他们不敢管的。
鬼子在华北驻军,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倒是段启年。
从廊坊打到北平,从歼敌联队到全歼师团。
从抓汉奸到抄洋行。
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二十九军五年不敢干的。
“还有,你刚才说东交民巷是外交领地?”
段启年冷笑:
“我告诉你秦德纯。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什么外交领地。
只有中国人,和汉奸。
谁躲在东交民巷,我就进东交民巷抓。
谁拦着我,我就打谁。
听懂了吗?”
秦德纯攥着话筒,手指关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懂了。”
段启年“啪”地挂了电话。
秦德纯听着忙音,慢慢把听筒放回底座。
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
手还在抖,茶杯盖在杯沿上磕得叮叮响。
他喝了一口冷茶,放下杯子。
声音嘶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说——二十九军从上到下,还有没有一块骨头是硬的。
还有没有一个男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窗外操场上士兵的喊杀声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时代的声音。
黄昏。
北平城外,临时审判台。
一箱箱金条、大洋、鸦片,堆成了山。
几十个汉奸跪在台上。
台下十几万百姓,山呼海啸。
喊着“枪毙汉奸”、“虎贲师万岁”。
卖菜老太太把围裙解下来,举过头顶拼命晃。
拉洋车的把铃铛摇得震天响。
李振快步走上台,低声道:
“师长。有十几个大汉奸和日本特务,趁乱躲进了东交民巷各国使馆。
各国领事联名发了照会,说东交民巷是外交领地,不许我们进去搜查。
还说要是我们敢硬闯,就向南京政府抗议,派军舰来天津。”
段启年转过头,看向城东。
夕阳下,各国国旗在使馆上空飘扬。
“外交领地?
一百年前他们在这里烧了圆明园。
一百年后还想在这里藏汉奸?”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三天。
三天之内,把所有汉奸和日本特务交出来。
不交——我带着五万人,冲进东交民巷。
一个一个搜。
谁拦着,我就打谁。”
李振立正:
“是!师长!”
段启年转过身,看向台下欢呼的百姓。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北平城的风,吹起他的军大衣下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段启年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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