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持续了很久。
委员长终于抬手，往下压了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集团军番号，不行。”
他声音很沉，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军级编制是底线。
任命你为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二军军长，授上将军衔。
这已经是破例，没有再往上的可能。
军饷最多按标准发，三倍绝无可能。”
话说得死，直接把集团军的路堵死了。
孔祥熙和陈诚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得意。
还是委员长高明，头衔一压，看你还怎么蹦跶。
段启年皱起了眉。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做极艰难的权衡。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咬了咬牙，像是退了天大一步：
“行。集团军番号，我可以不要。
军长的职务，我也认。”
孔祥熙刚要露出笑，就听段启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硬了起来：
“但是——
编制人数，必须按九万人算。
别人一个军三万，我三十二军，就要九万。
华北防务全权、缴获归我，这两条也必须给。
少一条，都免谈。”
“你做梦！”
孔祥熙当场就炸了，“一个军九万人？
古今中外哪有这种规矩！
编制是国家定的，由得你狮子大开口？”
“就是！三万编制顶天了，多一个人都没有！”陈诚跟着附和。
段启年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规矩？
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他们讲规矩？
我十二万人在前线挡着关东军，中央给我三万编制？
剩下九万人的粮饷装备，我自己掏腰包？
合着我打仗，还要自己贴钱？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狠戾：
“我把话撂在这。
九万编制，少一个人都不行。
不给，我明天就回华北。
以后华北的事，中央半分也别想管。
日本人南下，你们自己去挡。”
“六万人！最多六万！”
孔祥熙咬着牙喊，“这已经是超编两倍了，绝不能再多！”
“哗啦——”
段启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半尺，刺耳的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疼。
他脸上带着被激怒的愠色，声音陡然拔高：
“六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手里现在就十二万人，你给我六万编制？
那还谈个屁！”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军大衣在身后扫过一道弧线，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等一下。”
委员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启年的手停住了。
没回头。
委员长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情愿：
“八万。最多八万编制。
再多，没有了。
三十二军军长，你兼任。
华北作战你全权负责，中央不插手。
这是底线。”
段启年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的背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
脸上写满了“勉强接受”的不甘，走回桌前坐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吃了天大的亏：
“行。八万就八万。
但我把话说清楚——
编制名额我自己调配，中央不许往我队伍里掺一个人。
谁敢安插监军、参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诚恳：
“委座，我跟您交个底。
我别的都不图，就想踏踏实实打鬼子。
只要中央不拖我后腿，我保证，日本人过不了山海关。”
委员长听完，没立刻应声。
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又在桌沿敲了几下，停住了。
他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没给集团军番号，只给了个军长。
头衔压了一级，彻底断了他名正言顺扩军的由头。
八万编制听起来多，不过是个纸面数字。
不用中央出一分钱军饷，不用出一件装备。
就换段启年守华北、挡日本人，还把他拴在国民革命军序列里。
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个空名头加一串虚数字，就稳住了一尊杀神。
至于超编？等以后腾出手来，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裁撤。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委员长脸上的黑气散了些，微微点头，语气也缓和了：
“好。就按你说的。
任命你为第三十二军军长，授陆军上将衔，下辖八万编制。
华北对日防务全权交给你，中央不插手作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记住，你是国民革命军的人。
好好守华北。”
孔祥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本以为要大出血，结果集团军番号没给，就给了个军长加个虚编，一分钱没花。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段启年也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连个集团军司令都没争到，还以为自己赢了呢。
陈诚也松了口气，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段启年就是个政治白痴。
放着实打实的军饷不要，非要个没用的编制数字。
光会打仗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被委员长拿捏得死死的。
何应钦也松了口气。
虽然没捞到挂名司令，但集团军番号黄了，段启年也只是个军长，翻不起大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
只要人还在中央序列里，日子长着呢，总有办法慢慢拿捏。
四个人，各怀心思，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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