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启年的军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宴会厅里依旧死寂。
满地碎玻璃、洒了的红酒、瘫软的宾客，还有跪在地上的孔祥熙，构成了一幅荒诞又刺眼的画面。
足足半分钟，孔祥熙才缓过神。
他撑着桌子慢慢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痂黏在皮肤上，头发乱得像鸡窝。
往日里雍容华贵的财政部长，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滔天的怒火和屈辱顺着血管往上涌，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来人！给我拦住！”
他尖着嗓子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卫兵！把大门给我封死！
所有记者，一个都不准走！
相机全部没收！底片全部销毁！
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封了他的报馆，抓他去坐牢！”
守在门口的国府卫兵赶紧冲进来，立刻封锁了所有出口。
记者们被围在中间，一个个被搜身，相机被强行夺走，胶卷当场扯出来曝光。
“孔部长！这是新闻自由！你们不能这么干！”
有年轻记者不服，梗着脖子喊。
“新闻自由？”
孔祥熙捂着脸，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在南京，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敢登我的坏话，我让你在整个报界混不下去！”
记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相机被收走。
可没人注意到，人群里那个《申报》的中年记者，悄悄往后缩了缩。
他之前被卫兵按在地上吓破了胆，此刻却异常冷静。
方才混乱中，他早就把最关键的几张底片抠了出来，塞进了皮鞋跟的夹层里。
明面上交出去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宾客合影。
他低着头，心里却烧得火热——
这么大的新闻，压得住官方报馆，还压得住租界？
明天，整个南京，整个中国，都得炸！
闹了足足一个小时，卫兵搜遍了全场，砸了几十台相机，销毁了所有明面上的胶卷。
孔祥熙又挨个警告了在场的官员富商，放话谁敢乱嚼舌根，就是跟孔家作对。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了，他才裹紧大衣，捂着脸从后门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他以为这事能压下去。
他以为四大家族的脸面，还能兜住这两巴掌的羞辱。
可他忘了，南京不止有国府的地盘，还有租界。
有些消息，一旦长了翅膀，就再也捂不住了。
八点五、舆论炸锅·万民叫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京城的官方报纸像约好了一样，集体装聋作哑。
《中央日报》只在角落登了短短一行字：“华北收复庆功宴遭日特滋扰，刺客当场伏法，宴会秩序井然。”
绝口不提掌掴半个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这时，租界的报馆开印了。
《字林西报》《大美晚报》《申报》租界版，齐刷刷推出头版头条。
粗黑的大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劲爆：
《庆功宴变武斗场！段启年当众掌掴财政部长，两巴掌一脚踹碎四大家族脸面！》
《华北王怒扇孔财神！三千兵围国际俱乐部，刺客伏法，部长下跪！》
《四大家族神话破灭？孔祥熙当众受辱，国府颜面扫地！》
标题下面，还配着一张模糊却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孔祥熙半跪在地上，段启年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周围宾客满脸震惊。
虽然角度偏了点，没拍到巴掌落在脸上的瞬间，可这画面，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报童扛着报纸冲上街头，嗓子喊得震天响：
“号外！号外！
段军长宴会上怒打孔祥熙！
财政部长当众下跪！四大家族颜面尽失！”
街上的行人瞬间围了上来，你争我抢，报纸刚摆出来就被抢空了。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直接炸了锅。
拉黄包车的老王把车往门口一停，攥着报纸，拍着大腿喊：
“打得好！打得太他娘的好了！
孔祥熙这个老吸血鬼！
去年我儿子得了急病，抓药的钱都被他们的苛捐杂税刮走了！
扣军饷、吞救灾款、发国难财，哪样少了他孔家的？
两巴掌？太轻了！就该把他拖去游街！”
旁边开杂货铺的张老板连连点头，端着茶碗的手都在抖：
“谁说不是呢！
上个月孔家的人来收‘治安捐’，张嘴就要二十块大洋，不给就砸铺子！
咱们老百姓辛辛苦苦赚点钱，全进了他们四大家族的腰包！
段军长这两巴掌，是替咱们全南京的老百姓出了这口恶气啊！”
“我看段军长就是当代岳飞！
打日本人厉害，收拾贪官也不含糊！”
说书的李先生一拍醒木，满脸亢奋，
“你们想啊，十二万人打崩十五万关东军，收复华北千里国土！
到了南京，连孔祥熙都敢当众打！
这是什么？这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以前总说军阀没一个好东西，段军长就不一样！
他是真不惯着这些贪官污吏！”
码头边上，扛活的苦力们围作一团，传看着报纸，骂得更狠：
“孔祥熙就是个喝人血的杂碎！
前年闹饥荒，赈灾粮被他卖去日本，老百姓饿死多少人？
他倒好，姨太太打麻将都用金条当筹码！
这种人，打他都是轻的！
换了我，直接一枪崩了他！”
“就是！段军长干得漂亮！
以后华北归他管，咱们去华北讨生活去！
总比在南京被这些贪官扒皮强！”
胡同里、学堂里、商铺里，全在议论这件事。
没人关心什么“体统”，没人在乎什么“官场规矩”。
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
谁打日本人，谁收拾贪官，谁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念谁的好。
孔祥熙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多少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今天段启年当众抽他两巴掌，在百姓眼里，就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不止民间，官场也炸了。
大小官员关起门来，偷偷传阅着租界报纸，一个个又惊又喜。
惊的是段启年真敢动手，当众打财政部长，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妥妥的政治地震；
喜的是孔祥熙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委员长的关系到处捞钱，早就积怨满朝，今天栽这么大跟头，暗地里解气的人多了去了。
“这下孔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谁说不是呢，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财政部长当众被打。”
“委员长那边到现在都没发话，你们说会不会……”
“还能会不会？段启年手里握着华北的兵，日本人还得靠他挡。
真为了孔祥熙跟他翻脸？得不偿失。
我看啊，孔祥熙这顿打，白挨了。”
整个南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已翻江倒海。
四大家族的威严，国府的体面，被段启年两巴掌，打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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