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说大事的架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八卦来。
事情差不多是上个月发生的。
时瑾之跟京市贺家的千金走得很近,贺家靠金融发家,这些年势头正盛,在圈子里也排得上号。
两人不算联姻,就是互相看对了眼,据陈渡的说法,本来都快成了,就差挑个日子摆到明面上。
结果上个月出了个小岔子,时瑾之在一场宴会上被人下了套。
据说是喝多了之后,跟一个陌生女人躺到了一张床上,两人的照片第二天就送到了贺家千金手里。
这个圈子里的人有权有势,能做到真正洁身自好的本就不多。平时在外面怎么玩都行,前提是藏得住、别让正主发现。
可偏偏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这事直接闹到了正主面前。
贺家虽然比不得时家,可贺家这位千金都被人挑衅到这份上了,也不是个受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咽的性子。
他俩的事儿自然也就黄了。
谁曾想呢?
距离这件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贺家这位千金竟然跟时瑾之的弟弟时谦好上了。
陈渡说到这里,笑得贱兮兮的,问时聿:“你猜猜这件事是谁干的?”
“时谦。”
“你怎么一猜就中!”
时聿抬眼,慢悠悠开口:“你都说横刀夺爱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好像也是哦。”陈渡反应过来,又接着往下讲,
“时瑾之吃了个哑巴亏,查来查去,最后种种线索都指向了自家弟弟。可家丑不能外扬啊,上面有时老爷子压着,他就算想做什么都不能。”
“时谦呢?”
“时谦现在可忙了。天天围着贺家小姐转,嘘寒问暖,那副殷勤劲儿比孝子还孝子。”
“贺家的那位小姐叫什么?”时聿又问。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言不发的裴叙衍突然死死盯着他。
时聿察觉到了,扭头朝他笑了一下,眼底藏着温软笑意。
裴叙衍又移开了视线。
“贺听婉,”陈渡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目传情”,边吃边答,
“我见过几回,长得可漂亮了,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我看时谦那热脸,迟早贴个冷屁股。”
时聿应了一声,就放下了筷子,也没有再多问的意思。
陈渡还在感叹:“虽然我都不喜欢这俩兄弟,但这时瑾之是真倒霉啊,好好一门亲事……”
时聿望向窗外,对陈渡的话不置可否。
倒霉?
他其实并不见得。
虽只有过几面之缘,可一面就足以看清一个人。
时瑾之如果真觉得自己栽了,该做的是把时谦的腿打断,而不是轻易认下这桩意外。
只要不闹到外面去,时老爷子才不会管。
怕就怕,是有意为之。
贺听婉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甚至在原著中也找不到一丝记忆点。
贺家能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但说到底只是新晋世家。时瑾之作为最有可能的继承人,选择对象只会在门当户对的范围里挑。
但让时聿疑惑的点就在这里了。
如果这真是时瑾之有意为之,他为什么又会让时谦跟对方好上?
难道贺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这个疑问,时聿在周六得到了答案。
自从小群里的人在陈渡那儿得知时聿回来了,现在每天被轮番艾特的,除了裴叙衍,也加上了他。
明明不到十个人,群里的消息却每天刷得飞快。
陈渡组的局在下午。
大清早,时聿跟着裴叙衍去健身房练了一通,洗完澡便窝在房间的沙发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裴叙衍本来还想跟他一起洗,被时聿拒绝了。
回来的这三天,他一步都没出过别墅的门。
裴叙衍也是。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又跟从前一样,由陈管家送回来,放在书房。
时聿觉得,这三天像是被拉长了一样,过得比在J国时还慢。
卧室的窗帘常常是合着的,阳光只能从边角漏进来一小条,从东边挪到西边,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饭点也乱了,基本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吃。
裴叙衍做饭的时候,张妈还会给他们炖汤,且炖得格外勤快。
毕竟炒两个菜简单,炖汤费的时间就多了。
前天是山药乌鸡汤,昨天是黄芪炖鸡。今早锻炼完回来,路过客厅时,时聿又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他说不出什么味道,但肯定跟补这个字搭边。
有时候,张妈的关爱也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时聿在床上躺着的时间远比下床多,感觉过去五年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只是这“觉”不知怎么的,竟是越补越困,越补越累。
裴叙衍这个始作俑者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腰间只围了条浴巾,露出他那傲人的好身材。
裴叙衍把头发擦到半干,环视一圈找到人后,整个人就像没长骨头似的贴了上来。
“在忙什么?”
他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一凑近,那股温度便跟着传了过来。
时聿盘腿窝在沙发里,笔记本搁在膝头,头也没抬:“回邮件。”
男人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带着湿气的发梢蹭得他脖子发痒。
“去吹头发。”
“不吹。”裴叙衍把人搂得更紧,鼻尖在他颈侧蹭了蹭,“这样舒服。”
“空调还开着,你蹭什么凉?”
“谁说是凉了。”裴叙衍的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是香。聿聿身上好香。”
这个问题时聿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裴叙衍说的香到底从哪儿来。
索性不再理他,也不避讳他,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裴叙衍见自己没能勾到他,有些小失望,却也没闹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着。
偶尔低头蹭一下他的后颈,抱着他,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一寸都不肯让。
时聿用的是放在桌上的那台电脑。
五年前被他拿来玩小游戏、回邮件,现在界面上显示的全是报表和往来函件。
裴叙衍看了两眼,瞳孔慢慢放大。
他偏过头去看时聿的脸色,却见对方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
时聿的强项在哪里,裴叙衍一清二楚。
这人天生对市场分析和资源调度格外敏锐,这些跟在时靖身边做了什么,他也知道。
海外那些贵族老钱对国内市场觊觎已久,这条线一旦从时聿这里打通,即便时聿不找他们,他们也会疯了一样来找时聿。
而时聿从中整合到的利润,每一单都以百万计,纯利润。如果是涉及高端产品,千万上亿也是常有的事。
裴叙衍看着他的侧脸,出了神。
因为时聿正在拟定的,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那一栏,填的是时聿的名字。受让方那一栏,是他。
时聿敲下最后几个字,保存后,才回过头来看裴叙衍。
“小裴先生这是什么表情?”他微微挑眉,
“之前一直在给集团做事,那是你未来老丈人的公司,不能给你。但Jadecrest不一样,这是属于我的。”
裴叙衍沉默了很久。
五年前,他把自己名下公司的股份转给时聿。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他只是想给这个人留一条退路。
却从来没想过,时聿会还给他一份。
但是比起股份,更让他开心的,是时聿的话。
他眉眼弯弯,笑成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但依旧还是漂亮的大狗狗:
“聿聿对自己的身份好像很有自知之明,那能不能叫我一声……”
最后两个字,他放轻了声音,贴着时聿的耳朵说的。
话音一落,眼神就又生出了变化,只剩下浓浓的占有欲。
时聿偏了一下头,裴叙衍的气息一直挠得他很痒,“这个,下次再说,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下次再说,那就是还有得商量。
想明白这一点,裴叙衍比看到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还要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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