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赔礼
小赵拎着一兜火龙果进来了。“干妈，我回来…”小赵没说完。“…咦？拉姐？你怎么在这儿？”他看见我俩满脸的泪痕，愣住了。
胡丽丽抹了把脸，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小赵，这是我表妹，王拉弟。”
“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放下外卖箱，冲我鞠了一躬：“拉姐，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拉姨了。要是早知道，我早该接您来家里坐坐了！”
胡丽丽留我吃饭。红烧肉，拌黄瓜，她下了一锅手擀面，卧了荷包蛋，就着半碟咸菜，我们三个围在大圆桌旁。
我看着胡丽丽和小赵——小赵吃饭时，自然地给胡丽丽夹菜，胡丽丽说起话来，眼神总不自觉地瞟向小赵，带着依赖。
小赵又像儿子又像老公，汇报今天跑外卖的见闻。这氛围，微妙又温暖……
临走时，我带走了胡丽丽给我的那3万多，她又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塞到我手里：“拉弟，这盒化妆品，你拿着用。也算……姐给你认个错…”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出那栋带着花园老式住宅楼，夜风有些凉，我回头望了望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我想，这世上，大概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解不开的仇。
第二节：买房
亮亮买房那几天，天儿挺好，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风里还裹着点春寒。
亮亮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妈，总价五十万。我这几年加班加点，再加上年终奖，攒了十三万，同事借了3万，首付给十五万，贷款35万。”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孤零零地站在那栋灰扑扑的电梯楼前，手指在裤兜里抠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本红彤彤的不动产权证。
脸上是年轻人特有的、憋着一股劲的笑，可那笑纹底下，全是熬夜加班的憔悴。
“妈，全办好了，首付15万，每月1300，总价50万的房子。”他把那红本本递到我手里，声音有点哑，“八十七平，位置偏了点，但在咱H市，总算有个窝了。”
我接过那本证，沉甸甸的，像一块焐热的玉。翻开，“李小亮”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我鼻子一酸，眼前猛地闪过他小时候写作业的情景——冻得手脚通红……那时候哪敢想，我小儿子也能在城里买上房。
“好，好……我亮亮有出息了……”我连着说了几个好，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再问，拉开包，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红布包——就是那天从胡丽丽家拿回来的三万。我又把兜里另外七千块零钱掏出来，那是前几天在林家干活，苏小曼赏的“过节费”。
我连同那张存有十万块的银行卡，一股脑塞到亮亮手里。
“亮亮，这十三万块，是你妈我攒的私房钱，加上……加上你表姨还的一部分旧账。拿去，欠债还了，剩下的，留着装修，或者慢慢还房贷。这卡密码是你生日。”
亮亮看着我手里的钱和卡，愣住了。他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妈，这……这太多了，那贷款1000多公积金覆盖了，妈，你不要发愁。”
“傻小子！”这是给你安家落户的本钱！你妈我给人做了半辈子饭，就盼着你们哥俩能挺直腰杆做人！拿着！”
亮亮没再推辞，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低下头，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妈，我以后……肯定好好孝敬您。”
回到家，大强子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我回来，随口问：“亮亮那边办妥了？”
“妥了。”我脱下外衣，把亮亮的房产证放在顶柜里，“首付十五万，亮亮自己攒了十三万，借了三万。我把那十三万全给他了，让他把债还了，剩下的留着装修。”
大强子“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啥？十三万？拉弟，你疯了？那可是咱俩攒了多久的血汗钱！还有胡丽丽刚还的三万，这一把全撒出去了？”
他嗓门一高，翠花吓得从床头跳到了地上。
“你嚷嚷啥！”我瞪了他一眼，“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亮亮买房是正经事！”
大强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他重新躺下，背过身去，闷声闷气地说：“十三万啊……我得修多少拉锁，钉多少扣子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唉……也是。咱亮亮有出息，买了房，我这当爸的，脸上也有光。就是……以后咱俩还得接着攒钱，给明明娶媳妇呢。”
“知道！”我拍了拍他的手，“亮亮这头大事定了，咱再慢慢攒。”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库里亮起了昏黄的灯。
我躺在大强子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像那本崭新的房产证一样，踏实又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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