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英被刚才路上顶牛那事闹得心头火直拱，坐进车里“嘭”一声摔上车门，就开始冲着旁边的高父开炮：
“你个老窝囊废！刚才人家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你倒好，就知道缩在王八壳里，屁都不放一个！连个车都不下！”
她这话骂得狠，连带着开车的儿子也捎了进去。
高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刚才他自己也没下车，老妈这“缩在王八壳里”，岂不是把一车人都骂成了王八？
“我下去干嘛啊？”高德才被骂得脸上无光，憋了半天，只闷闷地回了一句。
“行了妈！”高建从后视镜里瞥见父亲那张涨红又无可奈何的脸，心里也不痛快，开口劝道，“大过年的，你这一会儿工夫都跟人吵两回了，消停点吧。”
“我跟人吵两回？我他妈因为谁啊！”李桂英正愁火没处撒，一听儿子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这些骚事儿！不是人家骂你，我能跟这儿现这个眼？”
高建被噎得说不出话，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去二大爷家的胡同。
“去你二大爷那儿转一圈，咱们就直接回城里儿。”李桂英没好气地吩咐，末了还不忘恨恨地啐一口，“这破村儿，一群穷鬼红眼病！就是嫉妒咱们！”
要不是奶奶还在高二伯家住着，高建此刻真是一步都不想再踏进这个让他今天颜面扫地的村子。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车子在高老二家门口停下。一家人进了院，高二嫂从屋里撩帘子出来，脸上淡淡的，茶水都没给倒。
说是来给老太太拜年，可李桂英领着林薇薇径直就进了正屋，只有高建和他父亲惦记着老太太进了煤烟儿重的配房。
高二嫂心里能不膈应吗？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早就刮进她耳朵里了——都说她贪财，照顾自家婆婆还得伸手跟妯娌要钱！
天地良心，当初是李桂英自己主动提出来每月给一千，求她多照顾四个月。要不是看在小儿子快结婚、处处用钱的份上，谁愿意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这下可好，怎么自己摊上这么个骂名。
李桂英在别处受了一肚子气，本想着来这儿总能找回点场子——毕竟她可是“付钱”的主顾。没成想高二嫂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我说二嫂，”李桂英憋不住事，先开了口， “这大过年的，你是又跟我二哥置气了？瞅着你这脸拉了的。”
她要不提，高二嫂或许还能压着火维持个表面平和。可李桂英这么一问，她心里那点憋屈就像点着的炮仗捻子，呲呲冒着火星，再也压不住了。
“桂英啊，”高二嫂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声音也冷了下来，“咱们做人得讲良心。当初是不是你上赶着求我，说你们在城里租房不方便，让我多照顾老太太四个月，还主动提出每月给一千块钱？”
“嗯，是这么回事儿啊，”李桂英装糊涂，反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高二嫂气笑了，“现在外头都怎么传我？说我钻钱眼里了，伺候自家婆婆还得收妯娌的钱！这话我跟你二哥谁都没往外漏过一个字，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哎呦喂！二嫂，你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李桂英一拍大腿，做出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是，那天从你这儿走了，我是去串了个门儿，可我跟人家说的都是‘我二嫂人好、心善，是我实在过意不去，主动硬塞给她的’！准是那起子闲人自己听岔了，传来传去就走了样！”
一直坐在旁边闷头抽烟的高家老二儿子高强，这时开口了：“老婶儿，既然是这样，那您就帮我妈澄清澄清。正好一会儿您还得去别家拜年，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
李桂英哪肯去现这个眼，连忙推脱：“强子啊，不是婶儿不愿意，来之前我就跟你弟他们说了，在你们这儿转完就直接回城。你弟妹这刚怀上，身子不稳，不能总折腾。”说着，她朝林薇薇使了个眼色。
林薇薇连忙附和：“是啊二哥，我最近反应有点大，医生嘱咐要静养。”
高强眼皮都没抬，根本没接林薇薇的话茬，只盯着李桂英：“不去当面说也行。那您就用手机录个小视频，说明白——原本轮班该接奶奶去你家，是您求着我妈帮忙多照顾四个月，并且自愿每月付一千块钱辛苦费。这总行吧？”
“我……我嘴笨，说不好这些。”李桂英可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继续搪塞道。
“这有什么说不好的？照实说就行。”高强已经掏出了手机，调到了录像模式，“要不这样，我问，你答。简单。”
众目睽睽之下，李桂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磨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在高强一句一句的引导下，像个被审讯的犯人似的，红着脸录完了那段“澄清”视频。
在这里非但没找到半点优越感，还被迫录了这么个丢人的视频，李桂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拉着林薇薇就躲去了配房。
配房里光线昏暗，墙壁被煤烟熏的黑乎乎的。高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炕边儿。
“奶奶，这是你孙媳妇儿！”高建凑到老太太耳边，大声说道。
林薇薇挤出最甜的笑容，也跟着喊：“奶奶，过年好！”
“好！好！”老太太眯着眼，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红包，就往林薇薇手里塞，“默默啊，来，奶奶给压岁钱！”
高建一听，赶紧纠正：“奶！我媳妇儿叫薇薇，林薇薇！不叫默默！”
老太太平时耳聋眼花，时不时还有些糊涂，可这会儿到像回光返照似的清醒，“瞎说！你媳妇儿叫韩默，韩广齐家的孙女，我记得！”
李桂英在一旁早就烦了，不耐烦地拽了林薇薇一把：“哎呀行了行了，默默就默默吧！赶紧走吧，一会在煤气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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