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韩默说服了爸妈。老两口回到卧室，却都没什么睡意。
“你有没有觉得……默默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韩父翻了个身，把憋在心里好些日子的话说出了口。
“唉，”韩母叹了口气，“毕竟离了婚，这么大的事儿，她面上装得没事人一样，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她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却一直把那归咎于婚姻破裂的打击。
“不是这个。我是觉着，她花钱这架势…… 大手大脚的。”之前韩父也和老伴儿想得一样，可这些日子看下来，越来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你闺女打小不就这脾气？”韩母想起往事，“你忘了？小时候她跟晶晶满村捡废铁，忙活一天就捡了几根破铁丝，后来把咱家那个漏底的大铝壶‘充公’卖了，钱还跟晶晶平分的。”
“她那会儿是傻！。可现在你看她那个劲儿，说话办事，跟个大人似的。有时候她几句话，我不知不觉就跟着点头了。”韩父想起刚才闺女说起换车时那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花的不是三十多万，而是几百块钱。
“韩建国，你闺女今年二十六了，本来就是大人了，你还当她是个小丫头？”韩母不以为意。
“我说的大人不是岁数！”韩父有些急，却又不知该怎么形容，“是她身上那股劲儿……哎呀，说不清楚。就好几十万花出去，眼都不眨，也不跟咱们商量一声。”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钱是她自己挣的！再说了，我要是默默，挣了钱第一件事也是换车。怎么了？老高家那小子离了婚开宝马，我闺女就得开破车？就得显得离了他过不好？”
“行行行，跟你说不明白。”韩父知道老伴儿心里也憋着股气，懒得再争，翻过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韩默自己开着汉兰达回了太平村，径直到了爷爷家，当然也更确切的说是堂哥家。
堂哥一家都不在，正房的门上挂着把锁，也不知防的是谁。
她转身进了偏房，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奶，您这是干嘛呢？屋里这么大烟！”韩默赶紧撩开门帘。
老太太正蹲在灶膛前，撅着身子对着灶口使劲吹气。柴火有点潮，光冒烟不起火，她正专心对付，被韩默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哎哟！默默？你咋这时候来了？这不刚开春，炕凉，我烧烧炕。”
“哦，我爷呢？”
“出去打牛奶了，一会就回来了。你吃早饭没？”
“吃过了。”韩默应着，开始打量起这间被烟熏得发黑的小偏房，心里盘算：搬家的时候，也就带点随身衣服，别的也没什么值得拿的了。
“奶，你们怎么不用电褥子？烧这个多呛啊。”
“那玩意儿睡着上火。”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其实是舍不得电费。
韩默也不点破，横竖住不了两天了。“奶，跟我爸妈去城里住吧？住楼房，暖和。”
老太太愣住，有些难以置信：“跟你爸妈去城里？你们……在城里买房了？”她也听说了老二家买的地被占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买了房，更没想到韩默会来接他们。
“还没买呢，先租的！”韩默话音刚落，就见韩老爷子拎着一袋牛奶进了屋。
“默默来了？吃饭没？”老爷子嗓门挺大。
“吃啦，爷！”韩默扯着嗓子喊道。顺手拿出手机，给段晶发了条语音：“晶晶，你今天去看房的时候，先帮我买个老年助听器，要效果好点的。多少钱回头我转你。”
发完信息，听见老太太正用平常的音量对老爷子说：“你孙女说要接咱们去城里住呢。”
“啊？去城里住？你们在城里买房子啦？”韩老爷子也是替老二一家高兴。
“没买呢，租的！”韩默又说了一遍，可老爷子没听清，侧着耳朵：“啥？”
韩默乐了：“嘿，爷，您这耳朵是专挑我奶的话听啊？我奶声音也不大，您怎么听得清清楚楚？”
韩老爷子呵呵乐了，老太太在一旁解释：“你爷这耳朵啊，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我也得扯着嗓子喊。”
韩默不纠结这个，又凑到爷爷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爷，过两天，您跟我奶，还有我爸我妈，咱们一块儿去城里住。村里太冷，也不方便。”
“不去，不去。”老爷子连连摆手，比划着，“岁数大了，招人烦。”
“不去也得去！”韩默拿出了杀手锏，“您要不去，以后您的退休工资我可就不帮您取了。您儿子现在想好好孝敬您，您还不给机会啊？”
“家里挺好……城里谁也不认识……”
“去了就认识啦！小区里好多老头儿天天聚一块儿下象棋呢！”韩默知道爷爷最好这个。
直磨到中午，韩默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再加上后奶奶在一旁帮着劝，总算让老爷子松了口。
临走前，她再三嘱咐老两口，只收拾要紧的衣物细软，别的都不用带。刚走出偏房门，迎面撞见了大娘张淑芬。
“默默，门口那辆大白车是你开来的啊？”张淑芬眼睛滴溜溜转着，“占地钱这么快就发下来啦？”
“是大娘。占地款还没到呢，车是我自己挣钱买的。”韩默不想多话，说完就想走。
“哎呦，那车瞧着可不便宜！”张淑芬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味儿，“你做啥挣了这么多钱啊？姑娘家家的，在外头可得本分些，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给人当什么‘二奶’……”
她可没忘过年时在这丫头跟前吃的瘪，今天碰见韩默落单，怎么也得好好恶心恶心她。
韩默知道张淑芬是存心要恶心自己，不过是眼红她家过得好，自然也不肯忍气吞声，便冷冷回道：“我就算给别人当二奶，人家还给我买辆三十多万的车呢。你呢大娘？你年轻那时候，可是让人白玩啊——哦不对，说白嫖都抬举了，是倒贴！听说你还拿我大爷挣的钱，给相好的买过鞋呢！”
这话一出，张淑芬顿时炸了。上回人多她还能勉强端着，眼下就她们俩，她哪还顾什么长辈脸面，指着韩默就骂：“你个丫头片子满嘴胡吣，怪不得老高家不要你，敢情是你先在外头给人当二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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