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最终还是顺产了。
这个决定也是源于两点原因：
一是医生建议她顺产，说条件合适，恢复快；二是省钱，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林薇薇心里盘算着呢，顺产比剖腹产能省下好几千块，这笔钱，刚好可以给她爸妈买来回的机票。
她爸妈从安徽过来，这一待就是半个多月，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李桂英心里那叫一个膈应，她这不光是伺候儿媳妇坐月子，还得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从早到晚，买菜做饭、刷锅洗碗、收拾屋子，还得顾着那个整天哭闹的小孙女。
林薇薇生了个丫头，李桂英本来就不太乐意，看着那皱巴巴、像个小猴崽子的婴儿，心里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主要也是这孩子是一点都没有像高建的地儿。
本以为亲家来了，能搭把手，或者至少有点眼力见儿，住几天就该走了吧？可这老两口倒好，黑不提白不提，住得还挺心安理得，还一直把自己当成贵客。
林妈妈整天就是抱一会儿孩子，然后手机不离手，不是翻照片就是跟老家视频；林爸爸更是甩手大爷，除了看电视就是背着手点评北方这不好那不好。
一大家子六口人，挤在不到一百平的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都快揭不开锅了。
高建那点工资还了车贷就所剩无几，高爸爸在外头刷盘子一个月不到四千，这点钱要管全家吃喝，还要攒点应付孩子开销。
好在到了秋收，李桂英在村里虽然没了宅基地，但还有耕地。
她干脆连地带上面种的玉米一起打包租了出去，收了有四千五百块钱。摸着这沓不算厚的钱，李桂英才算松了口气——起码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菜钱有了着落，不然真得喝西北风了。
十月二号，国庆假期里。李桂英忙活了一上午，伺候完一大家子吃午饭，碗筷堆了一水池。她累得腰酸背痛，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收拾完了，她一把拽过高建：“走，跟妈出去透口气！”
母子俩下了楼，一走出单元门，李桂英脸就拉得老长，跟刷了层浆糊似的。扯着高建的胳膊说道：“你赶紧的想个辙！让那俩‘吃货’走人！”她嘴里的“吃货”，指的自然是林薇薇的爸妈。
高建的脸也垮塌了下来：“妈，这……过几天吧？现在国庆，机票贵得要死！”
“这会知道贵了？”李桂英一听，两个三角眼立马斜楞自家儿子一眼，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高建脸上，“你还真打算再给他们买机票啊？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空着俩手来，一分钱不掏，连你这个新姑爷的改口费都没有！他们也好意思？”
“那当初不是说了嘛，”高建辩解着，甚至觉得自己挺精明，“薇薇顺产，省了四五千呢。她爸妈来回机票两千多，咱们还赚了呢。要是剖腹产，得花七八千，这不还省了两三千块钱呢？”
“省个屁！”李桂英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儿子一眼，“他们配吗？你看看那俩人的吃相！还‘水土不服’，哪顿不干下去两碗米饭？过了节，你赶紧的想办法把他们弄走！再待下去，你看我给不给他们好脸色！我他妈也撂挑子不管了！”
高建被骂得耷拉着脑袋，闷声应道：“知道了，妈。”
空气安静了几秒，高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你最近……看见韩默了吗？她们一家不是也搬这小区了？”
“没有。”李桂英没把之前在广场被韩默当众怼得下不来台、还摔了一跤的丢人事告诉儿子。那实在太伤她作为婆婆的颜面了。而且，最近越是看林薇薇不顺眼，她心里就越忍不住拿韩默比较。
以前韩默在的时候，家里什么时候为钱这么发过愁？哪像现在，抠抠搜搜，这房子又快到期了，现在房租还没着落呢。
她偶尔在小区里碰见韩默的爸妈，两口子穿得人五人六儿的，气色也好，才五十出头就不上班了，整天溜溜达达，听说还把韩默的爷爷和后奶奶都接来了享福。刘庄那边的占地款肯定是没少拿。
可奇怪的是，韩家怎么还住在这租的房子里，不赶紧买新房搬走？李桂英心里忍不住琢磨：莫非……真是韩默对她儿子还没死心？故意留在这儿，想创造机会？
可要是那样，上次那死丫头干嘛对自己那么凶？一点情面不留……嗯，估计是当时人多，她又带着那个后奶奶，拉不下脸，故意嘴硬罢了。
这么一想，李桂英心里那点后悔和别样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她凑近高建，带着点试探和神秘：“小建，你还有韩默的微信吗？”
“有啊。怎么了？”高建被李桂英问的一愣。
“她没把你删了？你也没删她？”李桂英紧紧盯着儿子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端倪。
“没删。”高建回答得有点含糊。
事实上，他的操作更“灵活”：只有跟林薇薇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把韩默的微信暂时拉黑，免得麻烦；等自己回了北京，独处时，又会悄悄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偶尔还会去翻翻她的朋友圈。
李桂英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只觉得这是个“好信号”。她心思转得更快了，冷不丁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觉得，你和韩默，还有没有可能？”
高建被这句话砸懵了，半晌没出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韩默离婚后的变化，那次次“偶遇”时她冷淡又夺目的样子，家里如今鸡飞狗跳的困境，还有韩家显然已经好转甚至堪称富裕的境况……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他舔了舔有些干皮儿的嘴唇，带着一丝自己也不确定的希冀，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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