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那边最近总算消停了些日子。
说起来也是巧，林薇薇和她妈商量着“把闺女弄到北京去”的打算，正好撞上了李桂英和高建母子“脚踏两只船”的算盘。两边都各怀鬼胎，反倒让这火药桶一样的家，暂时没炸。
高建的耳根子难得清净了几天。
这天下午，他叼着烟蹲在楼道消防楼梯口，又把韩默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这操作他早熟门熟路了，跟林薇薇在一块儿时就拉黑，自己独处时又放出来，来回切换，跟做贼似的。
他点开韩默的朋友圈，一条条往下滑。其实他给林薇薇爸妈定10号的机票，除了图那时候便宜，还有一个他自己都没细琢磨的小心思，就是前几天刷到韩默发的一条小视频。
视频是偷拍的，镜头晃了一下才对准主卧。韩奶奶正弯腰收拾行李，手里叠着件薄外套，嘴里念叨：“老头子，你说坐飞机安不安全呐？那么大个铁疙瘩，怎么就能在天上飞呢？”
韩爷爷坐在床边，摆出一副“我啥都懂”的架势：“你真是没见识。你看电视里那些大领导、大老板，出门不都坐飞机？再说了，离十号还好几天呢，你干嘛这么早收拾？”
配的文字是：“瞧这老头，还嫌弃上个人儿了！[偷笑]”
韩默当时发那条视频，纯粹是觉得爷爷那模样特逗，老爷子明明自己也没坐过飞机，私底下没少跟她打听“坐飞机有什么要注意的”“耳朵会不会嗡嗡响”，生怕自己头一回坐露了怯、丢了面儿。可到了奶奶跟前，他倒端起架子，嫌弃起老伴儿“没见识”了。
她哪能想到，就这么段带着调侃意味的日常分享，居然会被高建盯上，还成了对方算计着要来一场“机场偶遇”的信息依据。
高建看完就鬼使神差的给林薇薇的爸妈也定了这天的。韩默这明显是要带老人出远门，而且是坐飞机，时间就在十号。他虽不知道韩默具体去哪儿，可“机场”这个地点是跑不了了。要是能在那儿“偶遇”……不正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吗？
烟快烧到手指了，他才回神把烟头扔进脚边的矿泉水瓶里。
“哎……”他长长吐了口气，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翻上来。
如果没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
肯定不用天天开着这辆撞死过人的二手宝马，提心吊胆。韩默以前提过，她爸说等占地款到了给换辆奔驰的......
老妈后来是不怎么待见韩默，可也从没像对林薇薇这样，动不动就甩脸子、砸东西。韩默更不会像林薇薇似的，有点事就哭哭啼啼，屁大点的事都得问问自己。
可现在孩子都有了，韩默心里肯定多少有点膈应，而且她爸妈肯定也不能同意！要是自己不要这孩子？和她能不能回到从前那样？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高建越想越不是滋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最后还是把韩默的微信重新拖进了黑名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回了屋。
韩默不知道高家那些鸡飞狗跳的烂事。歇了几天，总算从跟组拍戏连轴转的疲惫里缓过劲儿来。
这次带全家出游，她本来计划着和老爸换着开车，一路慢悠悠玩过去。可考虑到爷爷八十了，长时间坐车怕老人扛不住，最后还是改成了坐飞机。
9号下午，一家人准备出发。
机票是第二天早上九点的，从涿市赶到机场时间太紧，韩默干脆提前订了机场附近的酒店，准备今晚就住过去，明天从容些。
五大口人，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出了门。韩母想把牙膏牙刷、毛巾沐浴露都塞进行李箱，被韩默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妈，酒店里什么都有，带这些累赘干嘛？轻装上阵，玩得才舒服。”
十月的天，不冷不热，正好。带的全是薄款换洗衣物，塞进箱子里也不占地方。一家人都拾掇得利利索索的，连韩爷爷都穿了身新买的休闲夹克，精神头十足。
临上车前，韩默举起手机，对着老妈“咔嚓”来了一张。
“妈，您瞧瞧您这一年变化多大！”她笑着把手机递过去，又翻出去年过年时拍的一张照片，来回切换做着对比。
照片里，如今的韩母挎着个简约大方的米色皮包——不是啥名牌，但版型好，显得挺有档次。
一身浅灰色的李宁运动套装，和旁边韩父那身深蓝色的还是情侣款。头发烫了微卷，染成了时髦的栗棕色。远远看去，说四十多岁都有人信。
再瞅去年那张：臃肿的旧毛衣，配上老旧的黑裤子，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是掩不住的操劳和暮气。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
“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韩父放好行李，走过来瞅了一眼，乐呵呵地接话。
韩默心里感慨最深：
上辈子，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妈妈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最严重的那次，脑梗后遗症让她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更让她揪心的是，做了一辈子小生意、算账从不出错的母亲，竟然连“8加5等于几”这样简单的算术都反应不过来了。后来医生说，这叫“计算障碍”，是脑梗后比较常见的后遗症之一。好了以后，也终究是留下了病根，再不是从前那个精明利落的母亲了。
幸好，这辈子都来得及。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换上轻松的笑容：“走喽！出发！带咱们家老头老太太们，见见世面去！”
刚出了小区的门，韩母眼尖，指着前头一个身影问：“默默，你看那个……是不是李桂英？”
韩默眯眼一瞧，乐了：“还真是她！瞅瞅她现在这德行。”
李桂英确实够邋遢的——酒红色运动裤松松垮垮，上头套了件藕荷色的旧秋衣，内.衣也没穿，胸前那俩头儿隔着布料都看得一清二楚。
韩母撇撇嘴，小声嘀咕：“啧啧，哪像个刚当奶奶的人，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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