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默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了。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爷奶那屋的门紧闭着，估计早就歇下了。
爸妈还没睡，俩人正坐在茶几前，面前堆着一摞红彤彤的空红包，旁边放着几沓崭新的钞票，面额不等。
韩默换了拖鞋走过去，往沙发上一歪：“哟，准备了这么多钱呢，我都想跟着抢红包去了！”
“都要结婚了，还没个正行呢。”赵凤芹白了她一眼，“明儿个出阁宴，后天就正日子了，你这倒跟没事人儿似的！”
韩默“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抓过一沓红包，也帮着往里塞钱。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也没闲着：“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什么事？”
“高家那边，出事了。”
赵凤芹来了兴致，她就喜欢听高家的八卦：“又怎么了？那小子又作什么妖了？”
韩默把林薇薇今晚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佳佳误食降压药，到抢救一夜没挺过来，再到林薇薇查出又怀了孕。
赵凤芹听完，眼圈也红了：“那孩子……那孩子才多大？刚会走道儿吧？”
“嗯，一岁多点。”韩默低声道。
赵凤芹抬手抹了抹眼角，嘴里念叨着：“造孽啊……真是造孽……那老虔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还有脸活着？”
骂完李桂英，她又扭头看向韩默，眼神里带着后怕：“幸亏你当初离了，要不这会儿陷在火坑里的就是你！”
韩默没吭声，低头往红包里塞钱。她知道老妈这是心疼自己，也是替那个小丫头难受。
韩建国一直没搭话。
他低着头，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林薇薇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就有点条件反射地紧张。那天在八楼，那丫头一脚踹开门的样子，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心惊。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事被捅出去。虽然什么也没干成，可那场面要是让媳妇知道，估计往后十年都得拿这事揭咕自己！
赵凤芹抹完眼泪，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韩默：“你晚上是和林薇薇出去吃饭了？你们俩现在走的挺近？”
“也不算近。”韩默看了一眼老爸，心说还不是因为你老爷们在外面干了见不得的事，让人家给逮着了，虽说那也是自己怂恿的吧。“就是有点内疚，毕竟她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也跟我多少有点关系。”
她可不敢把老爸的事说出来，只能这样说。“妈，以后我不在家，她要是有个什么难事，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赵凤芹看了闺女一眼，说道：“知道了！看在那孩子的份儿上，也看在她把你挤出高家那个火坑的份儿上。。”
韩默知道老妈也是心软了，可就是嘴硬：“妈，您这逻辑可真够清奇的。”
第二天，2018年1月9号。
韩默家的出阁宴，定在涿市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大厅里摆了三十来桌，席面都是硬菜不说，最让宾客们意外的是，“免礼金。”
因为韩默是二婚，大部分人在头婚的时候都出过份子钱了，不好让人家在出两次。
而且她家现在这么有钱，为的就是让人知道知道，她闺女又结婚了，顺带着认认新姑爷的脸，避免以后有不知情的闹尴尬。
这消息一传出去，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了不少。不光韩默家这边的亲戚朋友到得齐整，连太平村里那些能说上话的老乡亲，也来了二十几号人。
韩家如今在村里可是挂了号的。闺女写剧本挣了大钱，老韩头跟着享福，韩建国两口子穿得人五人六儿的，还开上了五十多万的车。这样的人家，多走动走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默穿着一身红色中式礼服，站在酒店门口迎宾。这衣服是赵凤芹特意带她去定做的，说是出阁宴得穿得喜庆点儿。
刘潇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的，见着韩默家眼熟的亲戚又记不得辈分的，他就嗯哼，嗯哈哈，嗯哼哈地含糊着。
“赶明儿个我们家亲戚里就得传出来我找了个傻子！”韩默侧头小声儿说道。
刘潇嘴角抽了抽：“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
“那你不会跟着我叫啊？”
“那显得我都不用心，我得比你先开口！”
刘潇今天任务不轻——上午参加完韩默的出阁宴，中午就得赶紧回自己那边。他们那边的习俗，男方家要头一天就开始准备酒席，请亲朋好友先吃一顿，叫“暖房酒”。
第二天，1月10号，正日子。
按照本地习俗，娶亲的车队越早出发越好。其实就是为穷找个体面的借口，大部分人家都是四五点钟就把新娘子接走了，晚了会遇到拦路要红包的。
韩默坚持六点。
“五点太早了，我起不来不说，还扰民。”她是这么跟刘潇说的，“多准备点红包，谁来要都给，不就结了？”
刘潇也没在坚持，说行，听你的。
六点整，车队准时停在韩默家楼下。刘潇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捧鲜花，被一群哥们儿簇拥着进了单元门。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的时候，刘潇愣住了。
电梯口站着五个小孩，领头的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有模有样的拱着手：“祝新郎娶得美人归！”
刘潇知道这是小区里的孩子掏喜钱儿的。他掏出红包，一人发了一个。小孩们接过红包转身就跑。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
三楼电梯门又开了，又站着五个小孩：“祝新人早生贵子！”他照旧给了红包。
到了四楼，居然又是刚才在二楼遇到的那几个孩子。原来他们是有配合的——趁着新郎在三楼被堵着发红包的工夫，第一波孩子已经飞快地跑上四楼等着了。
到了五楼果然又遇上了三楼的那帮孩子。
迎亲的哥们儿在旁边算账：“一个红包二十，这几层楼下来，小两千了吧？”
刘潇摆摆手：“没事，图个乐呵，看他们每层楼说的都不一样，也是下过功夫的。”
电梯到了十七楼，韩默家门口。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刘潇敲了敲门，里头段晶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我，来接新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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