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璐说了声谢谢，把人送出了门。她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才转身回了屋。
进门之后，她也没顾上跟刘潇和韩默说话，径直又冲进了卫生间。里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冲了好一阵子。
韩默和刘潇对了个眼神，谁都没吭声。俩人站在客厅里，地上的碎玻璃还没收拾，那条断了的项链还躺在地板上。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卫生间的门才打开。
刘璐出来的时候，韩默多看了她两眼，心里头有点意外。刚才嘴角还挂着血，眼眶淤青肿着，整个人瞧着狼狈得不行。这会儿倒像是没多严重似的，头发重新扎了，脸上的血也擦干净了，那块淤青似乎颜色也淡了很多。
刘潇刚要安慰他姐两句。刘璐抬了下手，把他话堵了回去。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王老师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啊……”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语气跟刚才在警察跟前哭诉时完全不一样了， “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和冉冉她爸都去不了了。待会儿我弟会过去接她，麻烦您跟她说一声。”
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又连说了两声“谢谢王老师”。
挂掉电话，看见韩默和刘潇两人正大眼儿瞪小眼儿地看向自己，才解释道：
“曹满强说得没错，我就是没事找事。跟他过了那么多年，我当然知道他有起床气，而且中午喝了酒肯定要睡觉，我偏挑那个时候去叫他。”
“所以姐你这是故意的？”韩默上下打量了大姑姐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太意外——有刘永强那样的爹，刘潇骨子里就带着三分混不吝，刘璐再怎么被这些年磨得没了棱角，也不可能天生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
刘潇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全是不解：“为什么啊？明知道他那德行，你还——”
“因为我跟他过够了。”刘璐打断了他的话。
自从上次韩默劝她离婚之后，她就下了决心。何况弟妹把后路都给铺好了，自己要还在这家忍气吞声，那真叫烂泥扶不上墙，叫活该。 “我在网上查过了，人家说，家暴起诉离婚，一次性判离的概率高。”
刘潇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有点上头：“就因为这？就为了挨一顿打？你值当的吗？”
“怎么不值当？”刘璐把碎玻璃拢进簸箕里，看了弟弟一眼，“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表情，声音也低了几分：“刚才脸上那伤，是我故意的，弄得夸张了点。”
韩默听到这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位大姑姐能做出这番举动。“可我看那血不像是假的啊？”她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怎么着，你还提前准备了血包？”
刘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她往韩默跟前凑了两步，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那血是例假——”
韩默听完，嘴角抽了抽，内心直呼：尼玛！真是个狠人！
“那淤青呢？这个普通化妆品可做不到那么逼真。”她可是亲眼见过的，那眼眶周围青紫一片，还带着肿胀，不像是画上去的。
刘璐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几颗蓝莓。她挑了一颗熟透了的，指尖一撵，紫红色的汁水立刻洇了出来，在她指腹上晕开一小片。她把那只手举到眼眶旁边，比划了一下。
“这个是临时计划，本来这就磕肿了，再用这个敷上去，颜色就进去了。”
韩默盯着那片紫红色的汁水看了两秒，由衷地蹦出一句：“真牛逼。”
她是真心服了。蓝莓汁里头的花青素遇到蛋白质确实会染色，配上本身就肿胀的眼眶，那视觉效果确实跟真淤青没什么区别。
不过话说回来，韩默脑子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报警的？”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你提前做了这么多准备，总不能是临时起意吧？万一我今天没跟刘潇一起来呢？万一我没想到报警这茬儿呢？”
刘璐把笤帚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我也报警了啊！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怕片儿警来了之后和稀泥。”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我公公那人在派出所那边多少认识几个人。万一来了熟人，不疼不疼的调节调节，那我不白挨打了。”
她说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可你们来了就不一样了。我弟在这儿，我弟妹也在这儿。两个证人，再加上我自己报的警，他们再怎么想和稀泥，也得按程序走。”
韩默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看着大姑姐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把离婚这件事策划得跟打仗似的，每一步都算得这么清楚？
感慨归感慨，脑子里另一根弦也被拨动了。
她现在是有钱，可钱这东西，在有些场合真不是万能的。
今天这事要是换成她自己的事，她能怎么办？找关系？她认识谁？除了宁导那边几个影视圈的人，她在涿市这块地面上，连个能说上话的都没有。
大姑姐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心思、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就是因为她公公在派出所有人吗？不就是因为她自己那点人脉不够硬，怕人家不按规矩办事吗？
韩默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钱好搞，权这东西，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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