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晶现在的知名度，可不比张颂文小多少。抖音账号的粉丝已经破了八百万。
五月份开始带货，到现在两个多月，一共播了六次，纯利润六百多万。这个数搁那些头部大主播那儿不算什么，可她才刚起步。
韩默给她们定的规矩一直没变：每场直播，至少有一款商品是零利润的，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一分不赚。
粉丝不是傻子，谁家东西便宜、谁家是真便宜，心里都有杆秤。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图那点销量，是把知名度打开。
段晶带货的风格也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扯着嗓子喊“三二一上链接”，也不搞那种“家人们冲啊”的煽情套路。她就是实打实地用，拿回家自己用了几天，好就是好，不好就直接说哪儿不好。
有一回厂家寄来的炒锅，她试了两次觉得粘锅，直播的时候直接说“这个锅我不推，你们也别买，我再找找别的”。
厂家那边气得够呛，但粉丝买账啊，弹幕刷的全是“就冲这态度，你推什么我买什么”。
段晶现在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家务不用她碰，做饭有婆婆，扫地有扫地机器人，她唯一操心的就是儿子。
带娃也是看心情，想带就多陪一会儿，累了就往婆婆那儿一放，自己回屋躺着刷手机。
上辈子段晶跟她婆婆也不是没摩擦。老太太嘴碎，爱念叨。
段晶那时候一个月才挣两千多块钱，在家说话没底气，被念叨了急了俩人还得吵吵一顿。
现在不一样了，她每个月给婆婆三千块零花钱，自己就留两千。她老公王齐峰以前一个月才给爹妈一千，有时候还拖……
韩默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刚想回大厅里歇口气，一转身，林薇薇抱着孩子过来了。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窝在林薇薇怀里啃手指头，看着倒是比之前照片里更周正了些。
“姐，你家宝宝谁看着呢？”林薇薇先开了口。
“我奶奶在家看着呢，”韩默说着，目光又落在林薇薇怀里那个小丫头身上，多看了两眼。
没错了，对上了。
这张脸，这眉眼，这鼻子嘴巴的轮廓——就是上辈子高建那个大闺女。一模一样。
心里暗自感慨：这老天爷安排事儿，还真是有板有眼的，一个都错不了。
她收回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大厅里烟雾缭绕的，有几桌还没撤，几个村里的老爷们儿正喝酒吹牛逼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你不该带着孩子来的，这今天人太多了，好多抽烟的。”韩默皱了皱眉，拉了拉林薇薇的胳膊，“走，我们去外面说。”
俩人出了大厅，拐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那边人少，窗户开着，空气好一些。
林薇薇把孩子换了边胳膊抱着，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带着她来，没人给我看孩子啊。那老妖婆倒是挺稀罕她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我面前演的。”
韩默瞪了她一眼：“别老在孩子面前说什么老妖婆老妖婆的，回头孩子再学会了！”
“学会就学会呗，”林薇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省的我们佳佳将来再被她害一次。”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韩默都没法接。
她知道林薇薇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也不可能解开。那是一条命，不是摔个碗、打碎个花瓶能赔得起的。李桂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韩默没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薇薇也坐。
林薇薇没坐，抱着孩子站在窗户边上，让风吹了吹。
其实韩默心里清楚，林薇薇今天来，不光是来喝满月酒的。她肯定是有事要说，不然不会拖到这会儿，人都快走光了还在这儿等着。
果然，林薇薇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直接开了口：
“姐，我想去你那上班行不？”可能是怕韩默拒绝赶紧又补了一句：“去年你可是跟我说好的。”
“那你孩子谁带啊？”韩默不信林薇薇敢把孩子再交给李桂英看着。之前出过那么大的事，换成谁，心里那道坎都过不去。
可没承想，林薇薇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让她奶奶看着。”林薇薇看韩默那个表情，没等她开口，继续说道：“就是因为有过之前那事，所以她才更仔细。她现在比谁都怕，怕我再追究，怕我报警。她自己心里有数，那事儿要是翻出来，她跑不了。”
韩默琢磨了一下，林薇薇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李桂英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反而比那些没出过事的老人更小心。人嘛，都是这样，没挨过疼不知道怕。
“我想着攒点钱，回头等孩子大了我就跟高建离婚。”林薇薇又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等孩子大了？多大？”韩默随口问了句。
林薇薇没直接回答，而是扭过头来，看着韩默，眼睛里头那点东西，韩默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像是恨，也不像是怨，更像是一种笃定，一种早就盘算好了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等那案子过了追诉期。到时候高建也四十好几了，他又没钱，又没房的，也找不到媳妇了，省得再坑别人。”
韩默看着林薇薇那张脸，那上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就是那种很平静的、早就想好了的、一步一步都要按计划走的那种平静。
她没想林薇薇居然为了报仇，策划了这么长的时间，隐忍这么长的时间。
自己可真是有点比不了。
她报复高建，那是借着重生回来的先知先觉，顺手挖了个坑，让那家人自己往里跳。说到底，她没费多大力气，也没搭进去什么。
可林薇薇不一样。
她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把自己的日子、自己的青春、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了，就为了等高建到了中年，让他这辈子翻不了身。
韩默突然觉得有点心寒，不是对林薇薇心寒，是对这件事本身。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把报复当成日历来过，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
“你想好了？因为他那么个人你值当的吗？”韩默想劝劝她，毕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想好了。”林薇薇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从我闺女没了那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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