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芹这几年跟这个后婆婆方秀芝处得还真不错，俩人在一块儿住了好几年，从没红过脸闹过不痛快。
她这人嘴厉害，但心眼儿不坏，方秀芝也是个省事儿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不管，处久了反倒比那些亲婆媳还自在些。
听说方秀芝的孙女要来，赵凤芹还挺上心，头天晚上就跟韩建国念叨：“你明儿个去车站接一趟，人家头一回来，别让人家找不着。”
韩建国随口应了一声：“行，几点到？”
“说是上午十来点钟，到时候你提前点儿去，别让人等着。”赵凤芹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把你那车拾掇拾掇，洗洗，别灰头土脸的。”
韩建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又不是接皇亲国戚的，再说了，我那车天天开着，能脏到哪去？”
“让你洗你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韩建国没再吭声，第二天一早还真去洗了车。
赵凤芹更是不含糊，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海鲜、排骨、鸡蛋、青菜，捡着好的买，光海鲜就花了好几百。回来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又是炖肉又是洗菜的，整得跟过年似的。
方秀芝在旁边打下手，嘴上客气着：“哎呀，你这也太破费了，一个孩子来了随便吃点就得了。”
“那哪行，头一回来，怎么也得吃顿好的。”赵凤芹手上没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是您亲孙女，咱们不能慢待了。”
方秀芝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她在韩家这些年，虽说吃穿不愁，但说到底是个后嫁进来的，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赵凤芹能这么说，她是真记在心里的。
上午十点多，周莹到了涿市汽车站。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长发披着，化了妆，拖着个银色行李箱，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下了车先四处张望了一圈，掏出手机按着方秀芝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大大，我到了，您在哪儿呢？”
韩建国那边说在东广场等着，她拖着箱子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牧马人。走近了一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车旁边，穿着深色卫衣，看着挺精神。
“大大好！”周莹嘴甜得很，上来就叫了一声。
这边规矩，比自己父亲大的叫“大大”，小的叫“叔叔”。周莹这一声叫得脆生生的，听着就招人待见。
韩建国笑了笑，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路上累了吧？走吧，家去，你奶奶在家等着呢。”
“不累不累，咱们离得也不远，都没用上一个小时就到了。”周莹说着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放在后面的座位上，“大大，这是我给你们带的，我们那边特产，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韩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还挺熨帖。这丫头懂事儿，头一回上门还知道带东西，不管值不值钱，是份心意。
车子拐出停车场，上了主路。周莹坐在副驾，眼睛四处打量着车里的内饰，忽然开口问道：“大大，听说您闺女，就是我韩默姐，是一加一的老总？”
提起这个，韩建国还是挺骄傲的。他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是，就是她。”
“哎呀，那可太厉害了！”周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夸张，“一加一现在可是咱们河贝省的明星企业啊，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
韩建国听着这话，心里更舒坦了，嘴上还是谦虚了一句：“嗐，那也是赶上时候了，碰巧了。”
周莹又四下看了看车里的内饰，忽然话锋一转：“大大，您闺女都那么有钱了，怎么您还开这么便宜的车啊？”
韩建国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接话。
周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替他不值的意思：“要我说，按照您这个级别，最少得开辆奔驰大G，还得配个司机才符合您的身份。”
这话听着像是在捧人，但韩建国总觉得哪儿不太得劲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琢磨了一下，以为这丫头是不识货，就解释道：“我这车也不便宜呢，五十多万呢！牧马人，听说过没？”
在他心里，这车一直是他的门面。当初闺女非要给他换这辆，他还觉得太贵了舍不得，后来开出去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瞅两眼，慢慢地他也觉得这车确实有面子。
周莹听了这话，心里头有点不乐意了，心说你这是瞧不起谁呢？不就是辆破吉普吗？
可嘴上却没露出来，笑了笑说：“我知道牧马人，越野性能挺好的。可那也不一样啊，您闺女捐款都捐了一个多亿呢，您开五十来万的车，太掉价儿了！”
韩建国干笑了两声，没再接这个话茬。他心说这闺女也不知道是情商低，还是真就那么看不上自己这车。
他余光看了周莹一眼——小姑娘长得倒是不丑，白白净净的，打扮得也时髦，就是这说话的调调，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倒也不是针对他，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像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不够档次似的。
周莹倒是一点都没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找话聊：“大大，我听说您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租的？”
“对，你姐说现在的房子她看不上，等以后有了好的再买。”韩建国老实回答道。
“涿市这么多房子，还没有看上的啊？”周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以您家这段位，怎么也得买别墅啊！联排的、独栋的，那才配得上您家的身份。”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搜别墅区的信息。
韩建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
这个问题他被太多人问过了，亲戚问，朋友问，连小区里那些老邻居有时候也问——“你家那么有钱，怎么还租房住啊？”
他自己也觉得应该买套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也有面子。
可闺女就是拦着不让买，说房价要跌，说现在买了不划算，而且还说过两年会有那个什么四代住宅。他不懂这些，也懒得争，反正闺女说了算。
“大大，您看这个。”周莹把手机凑到他跟前，屏幕上是一个别墅区的页面，“三层的，才三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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