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村民全愣住了。
赵寡妇更是傻了眼。
这姜蜜平时在村里自命清高,最见不得别人说她跟贺铮是一对,怎么今天转性了?
“我昨晚受了寒,发高烧走不动路,我男人心疼我,背我去卫生所拿药!”
姜蜜一边喊,一边故意把脸往贺铮颈窝里蹭,宣誓主权,“关你屁事!”
人群里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男人?
心疼我?
这还是那个成天骂贺铮是泥腿子、臭干活的姜蜜吗?
躲在人群后面端着饭碗的顺子,差点把手里的粗瓷大碗砸脚面上。
昨晚他明明听到这恶婆娘要卷钱跟许知青远走高飞,这会儿怎么又当街抱起铮哥大腿了?
姜蜜扫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村民,继续输出。
“我跟我男人好着呢!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婚!我生是他贺铮的人,死是他贺铮的鬼。
以后谁再敢背地里乱嚼舌根,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我直接撕了她的烂嘴!”
最后这几句话,姜蜜掷地有声,气场全开。
大槐树底下鸦雀无声。
贺铮托着她腿弯的大手猛地收紧。
背上这女人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砸得他脑门发懵。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女人到底烧到什么程度,连这种混账话都敢当街乱喊。
姜蜜喊完这一大段,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往下出溜。
刚才那股战斗力全是硬撑出来的,吼完之后,后遗症立马上来了。
本来就发着高烧,这一激动,脑袋里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啦啦地扯,天旋地转的。
她认怂认得极快,两条胳膊紧紧圈住男人的脖颈,脸颊顺势贴在那宽厚滚烫的颈窝里。
“老公……”
她夹着嗓子哼唧,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行了,头更晕了……”
大槐树底下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赵寡妇捏着手里的破布鞋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姜蜜莫不是真把脑子给烧坏了?
这哪是那个天天鼻孔朝天、骂贺铮是臭干活的作精?
李素梅反应过来,觉得面上过不去,在旁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嘀咕。
“装什么娇弱,还真把自己当大院千金了。指不定昨天背着人在哪儿干了亏心事,今儿一大早搁这儿演戏给谁看呢。”
赵寡妇接腔:“可不是嘛。真当大伙儿都是瞎子呢。”
贺铮步子一顿。
他本来满肚子火气,只觉得背上这女人装模作样,演戏演得全套,连不要脸的狠话都能当街往外倒。
可听着背上那气若游丝的哼唧声,还有那烫得惊人的体温,再听着周围这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心头火突然就换了个方向。
他停在原地,大长腿漫不经心地扫向脚边。
土路边有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石子。
男人下颌紧绷,猛地发力,脚尖一踢。
“砰!”
那块石子带起一阵劲风,擦着赵寡妇的小腿肚飞过去,重重砸在两人身后那口破水缸的沿上。
厚实的粗瓷水缸沿当场崩飞了一大块碎片。
赵寡妇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树根底下的泥坑里。
李素梅也吓白了脸,手里的针线笸箩掉了一地。
贺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们,声音没有多大起伏,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闲得慌就去大队多领两分地。”
他冷眼扫过大树底下这群长舌妇。
“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胡乱嚼舌根,下场就跟这石子一样。”
周围那些端着饭碗看热闹的村民全僵住了。
贺铮平日里只顾着干活挣工分,就算别人说闲话,他也懒得搭理,顶多当耳旁风。
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真是头一回。
缩在人群最后头的顺子,这会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端着粗瓷大碗,里头的红薯粥撒了一手都没察觉。
怎么回事?
昨晚铮哥在后山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明明亲耳听见这恶婆娘在破磨坊说要卷钱跑路,铮哥当时脸黑得都要杀人了。
这怎么睡了一觉,非但不去大队部开证明,还当街护起短来了?
顺子用力揉了揉眼睛,这婆娘难道真会什么妖法不成?
贺铮没理会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往上托了托背上的人,大步流星朝着村口的卫生所走去。
脱离了那群人,土路上就剩他们俩。
初秋的晨风一吹,姜蜜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缠得更紧了。
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她心里明镜似的。
刚才那一下子,这糙汉可是实打实地护着她了。
管他心里怎么想,这算是个破冰的好开头!
“老公,你刚才好厉害。”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的旧布料里,小嘴叭叭的,“你是不是舍不得跟我离婚了?”
贺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扔沟里。”
“你才舍不得呢。”
姜蜜有恃无恐。
男人的肩膀宽阔结实,哪怕走在坑洼的土路上,背脊也挺得笔直。
贺铮压根不信她这些鬼话。
昨天在后山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为了那点破钱,连命都能豁出去装可怜,现在这几句好听的话算什么。
不就是为了骗他不去大队部么。
行,他就看看她能耗到什么时候。
“去完卫生所,吃完药退了烧,照样去开证明。”
贺铮冷冰冰地抛出一句。
姜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挺难啃。
不过没关系,对付这种口嫌体正直的野男人,她有的是耐心。
没一会儿,两人到了村头的卫生所。
里头只有个穿白大褂的赤脚医生李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在分拣草药。
听见脚步声,李老头抬起头,视线越过老花镜框看过来。
“哟,贺老三,这大清早的,你这城里来的娇客又闹哪门子绝食呢?”
李老头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村里谁不知道姜蜜作天作地,好几次装病骗贺铮去镇上买麦乳精。
贺铮没吭声,走到里头那张破旧的长条木椅前,微微屈膝。
“下来。”
姜蜜软绵绵地滑下来,半边身子还是脱力地靠着他的胳膊。
“李大夫,我是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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