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娇软,带了点商量的意味。
林向东一看她这副表情,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警惕地退了半步,死死捂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你干嘛?赶紧走!红袖章要是这个时候来查,咱俩都得完蛋!”
“借我十块钱。”姜蜜直截了当。
林向东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借你钱?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林向东压着嗓子,低吼出声。
“我凭什么借给你?我们俩很熟吗?”
“你表妹楚窈可是把我当亲姐妹。”
姜蜜毫不脸红地搬出救兵。
“少拿窈窈压我!”林向东咬牙切齿地回怼。
“这钱是我起早贪黑去山里收货换来的,借给你就是肉包子打狗!你还得上吗你!”
“我都说了会连本带利还你。”姜蜜试图跟他讲道理。
“拉倒吧。”
林向东冷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全村谁不知道你们贺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贺铮天天在地里挣那几个死工分,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十块钱。你拿什么还我?拿西北风还?”
林向东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催促得更急了。
“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被人逮着我可不管你死活!”
姜蜜见他是铁了心不借,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在这地方真是寸步难行。
她只能转头看向马海燕,“妹子,这布我先定下,你给我留几天行不行?”
马海燕撇了撇嘴,把布重新叠好,塞回油布底下。
“大姐,我们这行当不赊账也不预留。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花色俏得很,明天还在不在我可不敢保证。看中就买,没钱就算了。”
马海燕倒也实在,没说什么难听话。
姜蜜咬了咬下唇,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甘。
真好看啊。
那料子,那花色,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可是兜里没钱,总不能开口硬抢。
“行。”
姜蜜站起身,目光在马海燕身上停留了一秒,将她的长相和摊位位置牢牢记住。
“我这两天再来找你。要是这块布卖了,你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好货,到时候咱们再做买卖。”
马海燕被她这话逗乐了。
“口气倒是不小。行啊,只要你有钱,别说这一块,十块我也能给你弄来。
我叫马海燕,每逢单号下午都在这儿摆摊。你下次要是真带了足额的钱来,我给你算便宜点。”
“一言为定。”
姜蜜弯了弯唇角。
虽然没买到,但搭上了线,也不算亏。
姜蜜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块水蓝色的布最后一眼。
狠下心转过头,大步跟着林向东往出口走。
走出那扇掉漆的木门,回到偏僻的死胡同。
林向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瞪了姜蜜一眼。
“姑奶奶,以后这种地方你可千万别来了。老子这半条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姜蜜根本没把他的抱怨听进去。
她满脑子全是怎么搞钱。
十块钱。
不就是十块钱吗!
满山的野物,满山的财富在向她招手。
只要把贺铮忽悠下水,别说十块钱,一百块钱也是手到擒来!
“林向东。”
姜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又干嘛!”林向东条件反射地往后退,满脸戒备。
“野猪肉你收不收?”姜蜜直截了当地问。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收啊,只要你有,整头老子都吃得下。但前提是你得有啊!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自己进深山里去套野猪。你当那是家养的老母猪呢?一脚过去能把你这细胳膊细腿踩折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姜蜜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只要你敢收,我就有办法弄来。价钱怎么算?”
林向东看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
这女人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一出接一出的。
“肉好的话,一块二一斤全包了。骨头和内脏另外算钱。”
林向东老实报了个实在价。
“好。”姜蜜点了点头,把这个价格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你的话。过两天准备好钱票,等我的消息。”
说完,姜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林向东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抓了抓头皮。
见鬼了。
这女人难道真有办法让贺铮那个活阎王去打黑猎?
姜蜜顺着街道往回走,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对面的树荫下。
楚窈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包大白兔奶糖,吃得满嘴香甜。
那两个汉子像门神一样守在两边。
“蜜蜜!”
楚窈一抬头看到她,开心得跳了起来。
她赶紧跑过去,剥了一颗糖直接塞进姜蜜嘴里。
“好、好吃吗?这是我专门给你、给你留的。”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甜得腻人。
姜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吃。真乖。”
林向东这会儿也跟了上来。
他瞪了两个手下一眼,转头看向楚窈。
“行了,东西也买了,街也逛了。我正好办完事,顺路赶牛车送你回杨树村。”
楚窈赶紧摇头,把糖袋子抱在怀里。
“不、不行。我爹还在、在家等我。我要跟蜜蜜回、回村。”
林向东皱着眉头看了姜蜜一眼,到底没再阻拦。
“成。那你们自己坐村里的牛车回去。路上当心点。离那些不干不净的人远点。”
他还不忘警告一句。
姜蜜懒得搭理他,拉着楚窈往镇子口走去。
回去的牛车上,还是那几个村妇,见姜蜜早上发了飙,这会儿谁也不敢再触她的霉头。
一路安静得出奇。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
姜蜜靠在硬邦邦的木板上,闭着眼睛整理思路。
今天这趟镇上真没白跑。
摸清了黑市的门道,搭上了林向东和马海燕的线。
那块漂亮的水蓝色碎花布还在等着她。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就是家里的那个闷葫芦糙汉贺铮。
贺铮那人死心眼,要面子,脾气又硬又直。
来硬的肯定不行。
对付这种口嫌体正直的纯情大修狗,只能用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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