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目送雪珂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然后。
门关上了。
他的笑容,也在同一瞬间收敛了。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如果雪珂这时候回头看一眼,大概会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她的太子哥哥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不属于一个谦谦君子,属于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沿。
笃。
“去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鱼,无声地翻了个身。
太子府的暗处永远藏着人,那些人是雪清河的眼睛,也是雪清河的刀。
“那个领头的少年,姓名,来历,背景,魂力等级,人际关系。”
雪清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片羽毛落在黑暗中,却重如千钧。
“还有宁荣荣和独孤雁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三天之内,我要他全部的情报。”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像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然后,那团黑暗蠕动了一下,从角落里消失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
雪清河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天斗城的晨光一寸一寸地铺满街道。
城里的炊烟升起来了,远处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宁荣荣,独孤雁,还有一个能让她们都乖乖跟在身后的少年。
这个组合,在天斗城里从未出现过。
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毒斗罗的亲孙女,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天斗城横着走的主儿。
雪崩那个蠢货或许看不出来,
但雪清河很清楚,
能让宁荣荣那种大小姐脾气的人乖乖走在后面,要么是被打服了,要么是心甘情愿。
哪一种情况,都不太妙。
是新的变数。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武魂殿的计划已经在天斗帝国铺了这么多年。
从上到下,从朝堂到边疆,每一颗棋子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花了无数心血织成的网,容不得任何一个不明来历的变量突然撞进来。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依旧是温润的,谦和的,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的天斗太子殿下。
侍从们从廊下经过时,透过纱窗看见他的侧影,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声“太子殿下真是勤政”。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的深处,正在闪烁着一团金色的火。
那团火,不属于任何皇子。
那团火,属于一个天使。
……
晨光渐盛。
林青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钟楼上的指针,盘算了一下时间。
“你们先回学院。”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我还要出去一趟,办件事。”
“又要出去?”
小舞第一个开口,兔耳朵发饰跟着歪了歪。
“你才出关没几天诶。”
“就是。”
独孤雁抱着胳膊,碧绿的眸子里满是不满。
“你这个队长当得也太甩手了,训练全丢给我们自己搞,小心战队成绩下滑。”
“你们会下滑?”林青瞥了她一眼。
“不会。”朱竹清淡淡接话。
“那就是了。”
林青揉了揉小舞的脑袋。
“听话,先回去。”
“老毒物。”林青转向独孤博。
“少主请吩咐。”独孤博微微躬身。
“护送她们回青王座学院。”
“路上如果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你看着办。”
独孤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夫明白。”
安排完,林青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方。
柳二龙戴着面具,站在屋檐的阴影下。
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她就比之前更沉默了。
“你跟我走。”
柳二龙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
她默默走上前,站在林青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站位她已经很熟练了。
不是并肩,不是跟随,是俘虏该站的位置。
“阿青,你们要去哪?”
二妮追了两步。
“去趟冰火两仪眼。”
林青没回头,抬手挥了挥:“放心,很快回来。”
众人目送着林青和柳二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拐过弯就不见了。
……
傍晚时分。
夕阳把七宝琉璃宗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一辆低调而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宗门外。
没有护卫开道,没有仪仗队。
只有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青年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太子殿下。”
守门的弟子躬身行礼:“宗主正在大殿等您。”
“有劳。”
雪清河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
在七宝琉璃宗弟子的引领下,雪清河穿过长廊,踏入了七宝琉璃宗大殿。
大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四壁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宁风致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
“清河见过老师。”
雪清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
“清河不必多礼。”
宁风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朝中不是正忙着筹备精英魂师赛的事?”
雪清河直起身,脸上的表情转为郑重。
“老师,清河是来道歉的。”
“道歉?”宁风致眉头微挑。
雪清河将清晨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雪崩如何当街冲撞,如何出言不逊,如何冒犯了宁荣荣。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丝毫为雪崩开脱的意思。
“此事全因雪崩管教不严,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雪清河说完,再次躬身:“还请老师恕罪,父皇已经惩戒了我那顽劣的弟弟。”
宁风致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的眸中掠过一缕寒光。
不是对雪清河。
是对雪崩。
敢调戏他宁风致的女儿?
天斗帝国四皇子,好大的派头。
不过那缕寒光很快收敛了回去。
宁风致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雪崩年少轻狂,一时鲁莽罢了。”
“既然清河你亲自登门,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我代雪崩多谢老师宽宏。”
雪清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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