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一听,当即就知道来者不善。
这番话里,藏着十足的火药味。
她神色淡然,没有接话,转头恭敬对着大帅说道:“大帅,苗云凤随时听候大帅的安排。您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我随时整装待发。”
大帅猛地一拍手掌,面露欣慰:“说得好!我近来身体已经大好。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张凤儿在为我调理身体、治病养身。折腾许久,我才知晓,原来一直是你在暗中费心。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在外奔波操劳、出生入死,心里还时刻惦记着我的安危。”
苗云凤闻言,心中微微吃惊。
她没想到大帅早已查清了这件事。
张凤儿苦心经营许久,一心想要抢占这份功劳,若是知晓真相被大帅看破,定然会气急败坏、大发雷霆。
苗云凤心系凤凰城大局,不愿府内再起纷争,只是淡然一笑,并未独占所有功劳,谦和开口:“张副官也一直尽心尽力,帮大帅调理身子、打理琐事,府中众人有目共睹,并非我苗云凤一人的功劳。”
一旁的八姨太闻言,轻嗤一声:“哟,还算你识趣。
我还以为你要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张凤儿在大帅身边忙前忙后这么久,尽心尽力伺候,我全都看在眼里。大帅能够苏醒康复,她也功不可没。大帅不过是听了几个下人闲言碎语,心里记挂着你的好罢了。说到底,还是大帅年纪大了,容易糊涂。”
大帅听着这番话,却没有出言反驳。
看他的神色,竟隐隐透着几分对八姨太的忌惮与纵容。
苗云凤心中骤然警觉。
她忽然发现,平日里时刻陪在大帅身边、形影不离的大太太,今日居然不在场。
她心中满是疑惑,却碍于场合,不便当众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八姨太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近日刚给我儿子取了新名字,你们都帮我评评看,这个名字好不好?”
苗云凤静静侧耳聆听,心中暗自思忖:这八姨太,又不知要闹出什么花样。
只听八姨太慢条斯理、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给我儿子取名吴继帅。你们都听听,尤其是苗云凤,你来好好评判一番。我这未来少帅的名字,究竟好不好听?”
苗云凤瞬间听懂了她的野心。
吴继帅,顾名思义,就是要让她的儿子继承大帅之位!
苗云凤心底暗自冷笑:八姨太痴心妄想,一心想让幼子掌权继位。就连段博恒,尚且暗中筹谋、想要取而代之,她竟还如此沾沾自喜、目中无人。
大帅听完,连连拍手大笑:“好!极好!忠敏,你取名字的本事当真高明!
这名字寓意绝佳,我儿日后必定大有出息,将来能够继承我的位置、光耀门楣!
我吴尊荣这一生,总算有了后人、有了继承者!哈哈哈哈!”
就在大帅开怀大笑之际,苗云凤目光微侧,骤然瞥见墙角处站着一名陌生小厮。
那小厮眼神飘忽不定,不停朝着苗云凤眨眼示意,似有要事相告。
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却碍于大帅正在兴头上、与人交谈,不敢随意离场。
更怕敏感多疑的八姨太借机挑刺、无事生非,只能暂且按捺心思。
片刻后,八姨太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地为旁人辩解:“大帅,刘副官那件事,我私下也悄悄查过了。
外人都说他勾结日寇、通敌叛国,依我看,不过是众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谁能拿出真凭实据?刘副官忠心耿耿,是最忠于大帅的人,您万万不可听信旁人挑拨离间。”
苗云凤心中了然。
绕了这么大一圈,八姨太终究是要出面保下刘副官。
看来,想要动刘副官,首先就要过八姨太这一关。
好在这一次,大帅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反而满脸愤然:“前线情报人员早已向我如实汇报,天河楼一事满城皆知、证据确凿,他无从辩驳!
老八,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护你,唯独这件事,绝无商量余地!”
苗云凤立刻抓住时机,上前佐证:“大帅,刘副官通敌一事,我可以亲自作证。
此次我前往望水镇,就是拿到了他勾结日寇的确切情报,专程前去阻止、抓他现行。
他竟敢假借您的名义,打算与日寇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背叛凤凰城万千百姓!
我拼死出手,才彻底搅黄了他们的阴谋,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大帅听完,狠狠一拍桌子,朗声赞许:“好!苗副官,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果敢魄力!此事你做得极好!
从今日起,你专门负责彻查处置刘副官一案!旁人的流言蜚语我一概不听,立刻将他抓捕归案,我要亲自严加审问!”
八姨太瞬间急了,语气带着委屈与不甘:“大帅!您如今当真,半点都不肯听我的劝了吗?”
二人当场争执不休。
苗云凤见局势僵持、气氛微妙,不愿深陷内宅纷争,当即恭敬向大帅告辞,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刚走到门口,方才在墙角使眼色的小厮立刻快步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苗副官,我有要事跟您说!”
苗云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她从未见过这名小厮,全然不识对方身份。
小厮凑近身前,神色焦急又凝重:“您知道大太太今日为何不在大帅身边吗?”
这话正中苗云凤心底最疑惑的问题,她当即凝神倾听。
小厮含泪低声道:“大太太被人诬陷,已经被抓起来了,如今关在水牢里,眼看就撑不住、活不了几日了!”
苗云凤脑袋轰然一响,满心震惊。
好好的大太太,怎么会被关进水牢?
此地人多眼杂,绝非说话之地。
苗云凤立刻带着这名小厮,快步走到僻静无人之处,确认四周无人窥探,立刻沉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太太为何会被关押?是谁下的命令?”
小厮眼角含泪,满心悲愤:“我是一直伺候大太太的下人,名叫李长荣。
我家中贫寒,一路走来,全靠大太太帮扶接济,我早已把大太太当成亲人一般敬重。
前些日子,有人恶意诬告大太太私通外人、不守妇道。
大帅震怒至极,此生最恨此类之事,当场怒火攻心,亲自带人去大太太院中搜查。
最后竟凭空搜出一双男人的鞋子,还有一身男子贴身衣物。
大太太自己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可证据摆在眼前,大帅盛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亲自下令将大太太打入水牢。
起初大帅虽动怒,却并未下令重罚。
可大太太年岁已高,骤然蒙冤受屈,又急又气、满心委屈,连日郁结于心,早已重病缠身。
再无人前去营救,她定然熬不住,必死无疑!”
苗云凤神色凝重,立刻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连忙应声:“小人李长荣。”
“李长荣,立刻带我去水牢,我要亲自去看看大太太,查清此事真相!”
李长荣连忙点头,快步在前引路,直奔关押犯人的水牢而去。
得知端庄稳重的大太太,竟被打入阴暗潮湿的水牢,苗云凤心中又怒又急。
一路疾行,踏入水牢之中。
这里光线昏暗、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臭异味,令人窒息。
两人一间间查看,走到最深处的牢笼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苗云凤看清了里面的人影。
昔日端庄华贵的大太太,此刻蓬头垢面、衣衫脏乱,无力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目失神,呆呆望着地面。
说是水牢,虽无积水淹身,却阴冷刺骨、环境恶劣,堪比炼狱。
苗云凤双手紧紧攥住铁栏杆,高声呼喊:“太太!”
大太太闻声,艰难地缓缓抬头。
看清来人是苗云凤的那一刻,她积压多日的委屈、绝望瞬间崩塌,情绪激动,身子一软,直接扑通一声,晕倒在牢笼之中。
苗云凤心头一紧,立刻对着一旁瑟瑟发抖的牢头厉声下令:“立刻打开牢门!”
牢头满脸为难,战战兢兢躬身道:“苗、苗副官,小人不敢!
您的命令我们理应遵从,可这是大帅亲自下的死令,严禁任何人私自探视、释放大太太!除非大帅亲临,否则我们万万不敢违令!”
苗云凤救人心切,不再多言,一脚将怯懦的牢头踹开。
她无需钥匙,俯身抓起地上一块坚硬砖石,抬手狠狠砸向牢门锁扣。
“咔嚓”一声,锁扣应声碎裂。
她大步冲进牢笼,弯腰将昏迷的大太太小心翼翼抱入怀中,转身快步走出水牢。
可刚踏出牢门,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炸响:
“好大的胆子!
你可知她犯了何等滔天大罪?她私通东洋鬼子、辱没门庭!
你竟敢私自将她放出水牢,今日你也休想活命!”
苗云凤骤然回头,来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八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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