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问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最右侧的四涧身上。
四涧在江底大墓时,曾遭遇水猴子缠身,受了极重的外伤。
此时他腰间缠满了发黑的绷带,整个人萎靡不振,靠着三潭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叮——”
青铜法铃在四涧面前摇响。
音波扩散。
四涧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止,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抬起。
沈莹从献王的臂弯间偷偷探出眼睛,看清了四涧的脸。
一模一样的枯黄眼白,一模一样的灰败死气。
“散开!”虚问暴喝一声,身形急速后退。
独螺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身旁的三潭,自己也借力向侧方闪避。
就在他们散开的瞬间,四涧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腰间的绷带崩裂,黑色的粘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嘴部如之前的武士一样,撕裂成数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找死!”
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仓桀抬手,重剑拦腰斩向半空中的怪物。
“噗嗤!”
血肉横飞。
四涧异变的身躯被仓桀一剑拦腰斩断,两截残破的躯体摔在红土上,污血四溢,内脏流了一地。
上半身还在用前肢拼命爬行,那张裂开的大嘴还在咔哒作响。
仓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举起重剑,剑柄末端狠狠砸下。
“砰。”
怪物的头颅如西瓜般碎裂,彻底没了动静。
血腥气在营地内弥漫。
三潭跪倒在地,看着四涧变成肉泥的尸体,双肩剧烈耸动。
双蚌别过头,紧紧咬住嘴唇。
独螺站在不远处,他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眸子里只有深深的悲戚,与对同族惨死的无可奈何。
他们很清楚,四涧一定是被可怕的东西感染寄生了。
这种异变不可逆,如果不杀他,所有人都会死。
“回王上,全部查验完毕,仅此一人异变。”虚问收起法铃,恭敬低头。
“把尸体烧了。”仓桀吩咐手下的武士。
立刻有人上前,将四涧和那名黑甲武士的尸骸堆在一起,浇上引火的油脂。
火把掷下,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三潭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默默走回去继续干活,双蚌也低着头跟上。
“听着。”虚问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阴冷严厉。
“这干热河谷处处透着邪门,从现在起,按照现在的站位,两人一组,相互监视,连睡觉解手都不许分开!”
“若是发现同伴有半点不对劲,立刻拔剑杀之,敢隐瞒不报者,同罪!”
“是!”黑甲武士们齐声领命。
沈莹看着这群人,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是跟在献王身边的。
虽然伴君如伴虎,但至少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献王是绝对的武力天花板。
牛皮营帐内。
沈莹坐在羊绒毡毯上,抱着膝盖,后背隐隐发毛。
白天那武士裂开头颅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虚问排查了一圈,但沈莹心里清楚,这地方透着邪气。
不是蛊,蛊这种东西在献王面前无处遁形。
白天那种裂口怪,更像是被某种远古邪物寄生感染。
沈莹余光瞥向坐在不远处的献王。
男人一袭黑色中衣,正垂眸翻阅一卷陈旧的竹简。
冷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非人的质感。
不管是蛊还是寄生虫,只要是虫,就一定会怕献王这个常年吃丹药,血里都是痋毒的药人。
沈莹打定主意,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献王没抬头。
沈莹挨着他坐下,见他没反应,又大着胆子往他手臂上靠了靠。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种类似于冰块的冷意传了过来。
献王翻动竹简的动作停住,
这还不够,沈莹双手环住献王的胳膊,把脸也埋了过去。
打定主意当一块彻底的狗皮膏药。
献王偏过头,漆黑的长发滑落,目光落在沈莹发旋上。
“明日才需守七。”献王的声音极淡,没有任何起伏。
沈莹当然听懂了,七日之期,他以为沈莹是记错了日子,来求欢。
她装作听不懂,甚至得寸进尺地张开双臂,直接环住了献王的劲腰,把脸死死埋进他的怀里。
献王低笑了一声,没再推开她。
他单手握着竹简,任由沈莹缩在自己怀里。
夜色深沉,沈莹缩在献王怀里反而生出诡异的踏实感,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她睡觉本来就不老实,献王本在研读上古巫符,低头看去,自己中衣的衣襟已被这女人蹭开了大半。
沈莹柔软温热的侧脸,毫无阻碍地贴在他冰冷的锁骨上,呼吸均匀。
献王随手将竹简扔在案上,他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轻松抱起,转身走向床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
沈莹猛地惊醒,营帐内没有光,她揉了揉眼睛,只能看到帐顶被外面的闪电照得惨白。
外面风声呼啸,雨点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声响。
隐约能听到仓桀粗矿的声音在下达指令,夹杂着马匹受惊的嘶鸣。
这就拔营了?
献王挑开帐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狐皮大氅。
“醒了,就准备。”他直接将大氅兜头罩在沈莹身上,严严实实裹住,“要出发了。”
沈莹裹紧大氅,刚走出营帐,就被铺天盖地的雨幕浇得睁不开眼。地上的红土已经变成了泥浆。
仓桀牵来那匹白马,献王翻身上马,反手一捞,将沈莹提了上去,按在身前。
在这诡异的深夜,队伍竟然选择了最极端的冒雨急行军。
“驾!”十余骑在暴雨中狂奔,冲入无边的黑夜。
马跑得极快,风声裹挟着雨水,像冷刀子刮在脸上。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闪电划破夜空时,才能短暂看清两侧扭曲的荒树枯枝。
路极其难走,马蹄不断打滑。
每一次闪电劈下,都能看到河谷两侧扭曲的干枯树影,仿佛无数厉鬼在招手。
沈莹被献王按在胸前,大氅挡住了大半风雨。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急行军,直到一道闪电照亮了后方——原本他们扎营的地方,红土开裂,无数细小的黑影正随着雨水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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