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抬起眼皮,看都没看婪骨一眼:“仓桀。”
“在。”
“你知道该怎么办。”献王阴冷的声音,让仓桀都忍不住一抖。
仓桀的大手伸出,狠狠拍在婪骨的新脑袋上。
“让你不听话。”仓桀冷着脸。
婪骨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
仓桀一把揪住婪骨的衣领,拖着他往帐外走。
婪骨双脚乱蹬,死命挣扎:“王上!婪骨知错!王上,你们救王妃,我还能帮忙啊!王上——”
声音随着帐帘落下,被隔绝在风声外。
仓桀拖着婪骨走出中帐。
迎面撞上正往这边走的虚问。
虚问今日换了一身墨色长袍,蛊虫反噬让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婪骨看到虚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我是为了救你啊!虚问!当时我为了带你走,才没顾上王妃!”
虚问停下脚步。
他冷冷地瞥了婪骨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仓桀无视婪骨的叫喊,拖着他走向营地边缘。
虚问整理了一下衣袖,掀开门帘,走进中帐。
帐内,献王闭着眼。
虚问恭敬行礼:“王上,可要去救出王妃?”
献王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五百黑甲武士,死伤大半。”献王神色冷漠,“就连仓桀和我也身受重伤,那方士的八卦阵,专门克制阴煞,强行救人,没有胜算。”
他转动拇指上的黑玉环,下达指令:“此处离遮龙山不过两日路程,先行回去,再做筹划。”
虚问低垂的眼眸中满是焦急。
但他掩饰得极好,再抬起头时,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忧虑。
“王上说得是。”虚问顺着献王的话说,“大业为重,王上龙体不可再有损伤。但王妃事关王上飞升大计,最好还是先想办法了解王妃的近况。若汉军动刑,怕王妃的身子受不住。”
献王目光落在虚问脸上:“你有办法?”
虚问点头:“王上,有两个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献王的手指停止了队太阳穴的按压:“你去安排便是。”
虚问微微躬身,抬起眼皮,试探着补了一句:“汉军防守严密,这次,可能要用到婪骨。”
话音刚落,帐内的气温骤降。
献王的眼皮掀开,那双呈现奇异状态的浅瞳扫过虚问的脸,似乎要看透他心中所想“他该受足三日。”
虚问脊背一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稳住了声线,迅速给出筹码:“王上明鉴,如今仓桀受了剑伤,属下也遭了符箓反噬,众人皆需静养。汉军的阵眼未破,强行潜入伤亡太大。只有婪骨他那副身子不怕死,勉强能用。”
献王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几息之后,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明早你去接人。”
虚问如释重负,深深拜下:“是。”
退回营帐,虚问脱下墨色长袍,看了一眼右臂上蔓延的血红色符箓印记。
汉人的道门手段,确实克制南疆蛊术。
第二日,天刚亮。
虚问披上外氅,踩着枯枝,径直走向营地最边缘的一座矮帐。
帐外,仓桀单手拄着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宽刃青铜剑,闭目养神。
他的胸甲上还有昨日卫不疑留下的剑痕。
听见脚步声,仓桀睁开眼。
“王上让我来提人。”虚问停下脚步。
仓桀愣了一下,眉头皱起:“这次这么快?”
按以往的规矩,婪骨惹怒王上,少说也要折磨个几日。
虚问没有解释,直接迈步进了帐篷。
帐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潮气和异味。
角落里,摆着一张倾斜的木板。
婪骨的手腕和脚踝被粗大的铁环锁紧,皮肉外翻,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整个身体呈一种痛苦的后仰姿态。
他的脸被两根木条固定,无法偏转。
婪骨的脸上,严严实实地覆着七八层湿透的粗糙麻布。
原本应该用桑皮纸,但桑皮纸对婪骨没用,容易被他剧烈挣扎弄破。
用的是浸了盐水的厚麻布,一层一层贴上去,水珠瞬间堵死所有的孔隙。
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甲武士,手里端着木盆,正一瓢一瓢地往婪骨脸上的麻布泼水。
避免因为死去活来时间太长,麻布干掉。
水浸透的麻布,紧紧贴合在婪骨的口鼻上。
虚问迈步走进房间时,正看到婪骨的身体在极度窒息中挣扎。
他的四肢像被拉紧的弓弦,铁链撞击在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嘶鸣,整个胸腔诡异地鼓起又瘪下。
几息之后,婪骨的身体绷直,随后像一摊烂泥般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死了。
黑甲武士放下水瓢,安静地等待。
十息过后。
木板上的尸体突然抽搐,肉身重组,生机强行灌入,他又活过来了。
本能驱使他张开嘴,想要大口贪婪地呼吸。
但湿透的麻布死死覆住他的口鼻,随着他的吸气,麻布深深陷进口腔和鼻孔,将最后一丝空气彻底隔绝。
刚刚苏醒,绝望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水珠随着他的吸气被呛入气管。
婪骨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身体再次开始疯狂抽搐,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没撑过几息,他的挣扎再次微弱下去。
窒息感重新切断了他的生机,再次死去。
对旁人来说死一次就结束了,对婪骨而言,这是无休止的死亡轮回。
虚问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既不动手,也不说话。
仓桀掀开帘子跟了进来,他看着婪骨再次死过去,虚问依旧无动于衷。
他走上前,一把扯下婪骨脸上那层紧紧贴住皮肉的湿麻布。
等了片刻,木板上的尸体又一次诈尸。
“咳咳咳——呃啊——”
婪骨张开大嘴,发出凄厉的喘息。
大量新鲜空气冲进肺腑,他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仓桀拔出腰间的短刀,“唰唰”几下,砍断了绑缚的粗绳,将人松开。
“走吧。”仓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上仁慈,这次就一晚。你要好好办事,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绳索一松,婪骨失去支撑,直接滚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对焦在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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